一百五十步。
當衝在最前方的北元怯薛重騎兵，面容己經清晰到顯露出眼底的瘋狂與血絲時，陸遠懸停在半空中的右手，猶如一柄斬斷舊時代的鋼鍘，重重劈下。
“開火！”
“嗶——”
王虎口中那枚黃銅長哨，迸發出劃破長空的淒厲銳音，蓋過了戰場上足以震碎耳膜的馬蹄聲與嘶嚎。
大明神機營的陣線上，第一排一千名火槍兵食指果斷扣下扳機。燧石猛烈撞擊火鐮，擦出的火星點燃藥鍋內的無煙火藥。槍膛內部，熾熱的燃氣急速膨脹，推動著特種鉛彈突破阻礙，脫膛而出。
一千道橘紅色的火舌在斷魂谷底噴湧，震天動地的轟鳴連成一片滾滾雷暴。濃烈的白色硝煙頃刻間吞沒最前方的紅色陣線。
比之前三十門火炮齊射更加密集的火力網，在這一刻徹底鋪開。
一千枚特種鉛彈經膛壓加速，在半空撕扯出肉眼難以捕捉的死亡軌跡，毫無偏差地砸入敵軍那密不透風的衝鋒陣型中。
衝在最前方的北元重騎兵正高舉彎刀，喉嚨裡滾出嗜血的咆哮。他們身上披掛的重型鎖子甲與牛皮內襯，曾是草原勇士引以為傲的防禦屏障。但在工業時代的高速動能面前，這層屏障脆弱得猶如一層窗戶紙。
彈頭觸及甲葉的剎那，強悍的動能摧枯拉朽般擊碎精鋼鎖釦。鉛彈貫穿甲冑，鑽入人體受熱形變，翻滾著扯開皮肉，撞斷肋骨，將胸腔內的臟器攪得稀爛。
大團溫熱的鮮血混雜著內臟碎塊，從他們後背破裂的甲片縫隙間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化作猩紅的血霧。那些強壯的草原漢子連慘叫都未及出口，胸口便豁開海碗大小的血洞，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力向後掀飛。
失去主人的戰馬仍在依著慣性狂奔，但很快便迎來了更為慘烈的災難。
一匹前胸被數枚鉛彈同時擊中的高頭大馬哀鳴著栽倒，龐大的身軀在粗糲的戈壁灘上瘋狂翻滾滑行。粗壯的馬腿在翻滾中折斷，發出刺耳的骨裂脆響。
緊隨其後的北元騎兵根本無從躲閃。戰馬的鐵蹄重重踩踏在前方倒斃的人馬殘軀上，失去平衡。人仰馬翻之際，後方的騎兵如黑色的浪潮般接踵而至，狠狠撞入這團混亂的血肉漩渦。
動能與慣性在這一刻化作最無情的劊子手。
衝鋒陣型的前端發生了慘烈至極的連環追尾。無數北元士兵沒有死在明軍的槍下，反而被自己人那重達千斤的戰馬活活壓成肉泥。骨骼斷裂聲、戰馬慘嘶聲、重甲擠壓變形的金屬摩擦聲，交織成一曲地獄輓歌。
僅僅一輪齊射，北元那不可一世的西萬騎兵衝鋒勢頭，便如撞上一堵無形的鋼鐵高牆，生生停滯下來。
但殺戮的節奏才剛剛開始。
陸遠立於陣地中央的蒸汽牽引車頂，面容冷硬如鐵，手中那面黑色的指揮旗猶如死神的令箭，有條不紊地揮動。
“第二列，上前！”王虎嘶啞的嗓音穿透硝煙。
第一排火槍兵射擊完畢，槍口騰起的硝煙尚未散去，一千人便宛若一臺精密咬合的齒輪，整齊劃一地倒退一步。左手熟練地抽出定裝紙殼彈，牙齒咬破油紙，倒火藥、塞彈丸、抽出通條壓實。
就在第一排退下的同時，第二排火槍兵無縫銜接，踏前一步。槍托抵緊肩窩，擊錘撥動的金屬撞擊聲連成一片。
“開火！”
“砰砰砰砰——”
火舌再度噴吐，金屬風暴再次呼嘯而出。
剛剛企圖繞開屍堆、重整旗鼓的北元騎兵，迎面撞上第二波密集的死亡彈雨。這一次的打擊更具毀滅性，鉛彈無情收割著那些減速滯留的敵軍。血霧在半空中接連綻放，殘肢斷臂伴隨破碎的甲片西下拋飛。
第三排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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