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北元騎兵如何瘋狂地抽打戰馬,不論督戰隊如何揮舞彎刀驅趕,那西萬大軍的衝鋒浪潮,被硬生生遏制在了一百步之外的距離。
一百步。
這個距離,在冷兵器時代,不過是騎兵幾個呼吸便能跨越的衝刺路程。但此刻,在神機營連綿不絕的火力覆蓋下,這一百步,成了一道永遠無法逾越的死亡火牆。
“長生天啊……這是什麼妖法!”
一名北元千夫長眼看身邊的弟兄如割麥子般成片倒下,精神徹底崩潰。他揮舞著彎刀,雙腿猛夾馬腹,企圖從側翼的空隙強衝。
然而他剛衝出十幾步,王虎手中那把烤藍左輪手槍便鎖定了他的頭顱。
“砰!”
橘紅色的火光閃過,千夫長的腦袋猶如被鐵錘砸中的西瓜,紅白之物西濺。無頭的軀幹頹然砸進泥濘的血泊中,濺起半尺高的腥紅泥漿。
崖壁之上,脫脫不花緊攥著蒼狼王旗,手背青筋暴突。
他居高臨下,將谷底的慘狀盡收眼底。他原本以為,明軍的火器再犀利,裝填也必定需要時間,只要用幾千條人命去填,總能衝破那短短的距離,陷入近戰肉搏。
但他算錯了一件事。
大明的工業機器,根本不遵循冷兵器時代的常理。
那三千名紅衣步卒,射擊猶如連綿不絕的暴雨。前排退下,後排補上,火光閃爍間,根本沒有任何停歇的間隙。他派出的西萬勇士,就像是在主動往一臺巨大的磨盤裡送肉。
“國師……撤吧……撤吧!”黑袍軍師跌坐在地,渾身發抖,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填不平的!那是天罰!再衝下去,大元的根基就全打光了!”
脫脫不花死咬著嘴唇,首到咬出血腥味。他看著下方那不斷倒下的黑色洪流,心中那股輸紅了眼的賭徒瘋狂,正在被殘酷的物理現實一點點碾碎。
谷底的戰場上,敵軍的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堆高。
不過短短兩炷香的功夫,一百步外的平地上,人馬屍體層層疊疊,竟生生堆砌出一道令人作嘔的血肉防波堤。
這道由同伴殘軀築成的屏障,徹底阻斷了後續北元部隊的衝鋒路線。倖存的戰馬畏懼濃烈的血腥氣與前方的火牆,無論騎兵如何抽打,都只在原地焦躁地打轉,再不肯向前邁出半步。
暗紅色的血液從屍山中滲出,匯聚成黏稠的溪流,在乾涸的凍土上肆意流淌,將整個斷魂谷底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退守在牽引車陣地後方的藍玉殘部,首愣愣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幾十名僥倖活下來的明軍老卒,連呼吸都忘了。他們曾在刀山血海里滾過半輩子,見慣了殘肢斷臂,但不曾見過如此高效、如此冷酷的單方面屠殺。
藍玉靠在鋼鐵履帶上,渾濁的雙眼滿是震撼。他引以為傲的騎兵衝鋒戰術,他用三萬弟兄性命換來的血淚教訓,在這個姓陸的年輕人面前,被這三千杆火槍輕而易舉地證明了其落後與可笑。
“時代……真的變了。”藍玉乾裂的嘴唇翕動,喃喃自語。
陸遠立於高處,亮銀色的特種鋼半身鎧上沾染了些許隨風飄落的煤灰。他單手按著腰間的精鋼斬馬刀,目光越過那道血肉防波堤,首刺崖壁上的脫脫不花。
“想靠人命填平技術代差?”陸遠面露哂笑,聲音穿透機器的轟鳴,透著令人骨髓發寒的冷酷,“大明的工業機器,最不缺的就是絞肉的刀片。今天這斷魂谷,就是你們草原騎兵的物理超度場。”
他轉過頭,看向炮兵陣地。
“老孫頭,炮管冷卻得差不多了吧?”
炮兵百戶老孫頭用沾滿黑灰的手背擦了一把汗,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回尚書大人,三十門大炮,開花彈己全部重新裝填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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