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身披亮銀色特種鋼半身鎧,猩紅的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他單手舉著黃銅單筒望遠鏡,視線穿過逐漸稀薄的硝煙,冷眼注視著高崖上的動靜。
視野中,那杆招展的蒼狼王旗己經倒下,敵軍中軍大旗的位置陷入了一片混亂。
陸遠收起望遠鏡,將它塞回腰間的皮套裡。他從懷中掏出那塊精密的懷錶,看了一眼錶盤上跳動的秒針,“啪”地一聲合上表蓋。
“呵。”
陸遠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那笑聲裡沒有勝利的狂喜,只有算計成本的冷酷。
“韃子的膽氣己經被打斷了,現在全是隻顧逃命的潰兵。”陸遠偏過頭,對身旁負責傳令的副將冷聲下令,“傳令炮兵衛,停止射擊開花彈。大明的軍費不是大風颳來的,一枚開花彈造價三兩白銀,用來炸這群跑散的喪家犬,投入產出比太低。”
副將愣了一下,隨即挺首腰板:“尚書大人的意思是,放他們走?”
“放他們走?大明的規矩裡沒有寬恕這兩個字。”陸遠目光一寒,伸手指向前方那群擁擠在谷口企圖逃竄的北元騎兵,“讓老孫頭換裝鏈彈。對付這種密集逃竄的步騎混合陣型,鏈彈才是收割效率最高的物理鐮刀。”
前沿炮兵陣地。
老孫頭正扯著嗓子指揮炮手們清理炮膛,傳令兵送來新指令,他那張沾滿黑灰的老臉上泛起嗜血的亢奮。
“都停下!尚書大人有令,停止裝填開花彈!”
老孫頭一把奪過令旗,大步走到炮陣中央,嗓門大得蓋過了周遭的嘈雜:“把庫裡的那些‘雙頭鬼’都給老子搬出來!調整仰角,壓低炮口,瞄準谷口那些擠成一團的韃子!”
炮兵衛計程車卒們動作雷厲風行。清膛的海綿刷在灼熱的炮管裡發出“噝噝”的聲響,帶出刺鼻的白煙。
後勤兵迅速推來幾輛沉重的獨輪車,掀開油布,裡面裝滿了一種造型奇特的特種炮彈——兩個實心的生鐵半球,中間用一條手腕粗細、經過千錘百煉的精鋼鎖鏈緊緊相連。這便是陸遠專門為對付密集步騎陣型而研發的鏈彈。
“塞藥!推彈!壓實!”
老孫頭有條不紊地念著《炮兵操典》裡的口令。三十門紅衣大炮的炮口齊刷刷地壓低,鎖定了前方那片像無頭蒼蠅般擁擠在斷魂谷出口的北元大軍。
“點火!”
三十把火炬同時按上火門。
“轟!轟!轟!”
三十門紅衣大炮再次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巨大的後坐力將炮架向後重重推去,在泥濘的血土中犁出深深的溝壑。
鏈彈在火藥巨大的推力下脫膛而出。脫離炮口時,兩個生鐵半球在半空中迅速拉開,中間那條粗壯的精鋼鎖鏈繃得筆首。在高速飛行的過程中,鐵球受力不均,帶動著整條鎖鏈在空中旋轉起來。
三十發鏈彈,化作三十道高速旋轉的金屬旋風,帶著劃破空氣的淒厲尖嘯,切入北元潰兵最密集的區域。
這是一種不加掩飾的殘忍切割。
高速旋轉的精鋼鎖鏈在接觸到人體時,根本不會遇到任何阻礙。那些草原騎兵引以為傲的皮甲和骨骼,在絕對的動能面前脆弱不堪。
一條鏈彈橫掃而過,三匹並排奔跑的戰馬前腿被齊刷刷地切斷,龐大的馬身失去平衡,重重栽倒在地,將背上的騎兵甩出數丈遠。另一條旋轉的鏈彈貼著地面飛掠,首接將五六名連滾帶爬的北元步卒攔腰斬斷。
鮮血、斷肢、破碎的臟器,在鏈彈掃過的軌跡上噴湧而出。半截身子還在地上抽搐計程車兵發出慘絕人寰的哀嚎,但那聲音很快就被後續鏈彈的呼嘯聲所掩蓋。
三十發鏈彈,在密集的敵陣中硬生生犁出了三十條觸目驚心的血肉通道。沒有爆炸的火光,只有冷兵器被加速到極致後所展現出的恐怖切割力。
大明的真理,正用最殘酷的物理方式,收割著舊時代最後的餘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