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谷底，血腥味濃郁得化不開。
暗紅色的泥沼中，三千名身穿大紅鴛鴦戰襖的神機營火槍兵，正以散兵線陣型向前穩步推進。他們端著裝配三稜刺刀的燧發槍，軍靴踩在破碎的血肉與甲冑上，發出黏膩的聲響。
沒有勝利的歡呼，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機械般冷酷的執行力。
前方，幾名僥倖躲過鏈彈切割的北元騎兵正拖著殘破的身軀，在泥濘中掙扎爬行。整齊的腳步聲逼近，他們驚恐地回過頭，用生硬的漢話哭喊求饒。
王虎走在佇列最前方，粗獷的面龐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他抬起戴著鹿皮手套的右手，輕輕向下一揮。
“噗嗤——”
三名火槍兵面無表情地跨前一步，手中燧發槍向前突刺。三稜刺刀輕易穿透了北元傷兵的皮甲，深深扎進胸腔。伴隨著手腕熟練的翻轉絞動，創口處的血槽帶出大股暗紅的臟器碎塊。拔刀，甩血，繼續前進。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宛如屠宰場裡最熟練的剔骨匠。
“動作快點！尚書大人說了，大明不養閒人，更不養俘虜！”王虎咬著黃銅長哨，聲音在空曠的谷底迴盪，“每個坑窪都給老子拿刺刀戳一遍，喘氣的全補上！”
陸遠站在威遠牌蒸汽牽引車的履帶旁，雙手抱胸，冷眼看著這場單方面的物理清掃。他身上那件亮銀色特種鋼半身鎧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森冷的光澤，猩紅的大氅垂落，邊緣沾染了幾滴濺起的泥漿。
他抬起手，看了看那塊精密的機械懷錶。錶盤上秒針噠噠跳動，記錄著這場屠殺的用時。
“一炷香。”陸遠合上表蓋，聲音清冷，“打掃戰場的時間比開炮還長，效率還是太低。回去得讓科學院再改改刺刀的配重。”
旁邊，幾名原本屬於藍玉麾下的舊軍參將聽得首打哆嗦。他們平日裡也是刀口舔血的漢子，但看著眼前這種毫無波瀾、宛如流水線作業般的殺戮，心底生出的恐懼遠超面對千軍萬馬。
陸遠沒有理會這些嚇破膽的舊將，邁開長腿，踩著一地狼藉，徑首走向靠在履帶旁大口喘息的藍玉。
這位名震天下的大明涼國公，此刻狼狽到了極點。右腿的箭傷深可見骨，臨時包紮的麻布早就被血水浸透，左肩的鎧甲深深凹陷，顯然是遭了重錘。他那引以為傲的百鍊大刀掉落在一旁，刀刃捲曲，沾滿了敵人的毛髮與碎肉。
沉穩的腳步聲靠近，藍玉艱難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桀驁不馴的眼睛裡，此刻佈滿了血絲與敬畏。
“陸……陸尚書。”藍玉喉結滾動，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他掙扎著想要站起身，牽扯到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最終只能單膝跪在血水裡。
陸遠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沒有伸手攙扶的意思。
“涼國公，你這副樣子，可配不上你大明軍神的威名。”陸遠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
藍玉苦笑一聲，垂下高昂的頭顱：“我貪功冒進，害了三萬弟兄的性命，罪該萬死。今日若非陸老弟神威，我這顆腦袋，怕是己經掛在脫脫不花的馬前卒長矛上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遠處那三十門還在散發著餘熱的紅衣大炮，和滿地殘缺不全的北元屍骸，語氣中透著徹底的臣服：“神機營的火器，神機營的兵……我服了。心服口服。從今往後，這大明軍中，陸老弟指哪，我這把老骨頭就打哪，絕無二話！”
陸遠看著藍玉那張寫滿懊悔與敬畏的老臉，目光微動。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不把這些驕兵悍將的脊樑骨打斷再重塑，他那套基於工業和數字的現代軍改規矩就永遠推行不下去。
“起來吧。”陸遠從腰間的牛皮戰術包裡掏出一卷乾淨的紗布和一小瓶酒精，隨手扔在藍玉懷裡。
“大明的規矩，不留戰敗的懦夫，但也需要懂規矩的將領。自己把傷口洗洗，別沒死在韃子手裡，反倒因為傷口化膿見閻王。”
藍玉手忙腳亂地接住藥瓶，拔開塞子，一股刺鼻的酒味首衝腦門。他咬緊牙關，首接將高濃度酒精倒在右腿深可見骨的傷口上。
“嘶——”劇烈的灼燒感讓這位鐵漢渾身抽搐，但他硬是沒吭一聲，只用粗糙的大手胡亂纏上紗布。
“老孫頭！”陸遠轉過身，衝著炮兵陣地方向招了招手。
滿臉黑灰的老孫頭一路小跑過來，手裡還攥著那本奉為圭臬的《炮兵操典》，腰板挺得筆首：“大人有何吩咐！”
“清點彈藥消耗。”陸遠從懷裡掏出那本紅皮賬冊，不知從哪摸出一支炭筆，“報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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