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肢斷臂在泥濘中翻滾,哀嚎聲首衝雲霄。這支曾經橫掃天下的無敵鐵騎,此刻正以最屈辱的方式自我毀滅。
牽引車頂,陸遠透過瞄準鏡確認了崖壁上的無頭屍體,懊惱地咂了咂嘴。
“嘖。”他收起巴雷特,單手拎著沉重的槍身,語氣裡透著資本家沒撈到回本的痛心疾首,“這威力還是沒控制好。連個囫圇腦袋都沒留下,拿什麼去兵部平賬?”
他將狙擊步槍收回系統空間,盤算著賬目:“這脫脫不花的人頭,按大明軍功賞賜,少說也值個萬八千兩銀子。老子這發特種穿甲彈可是花了系統大價錢兌換的,結果一槍把賞銀打沒了。虧了,血虧。”
抱怨歸抱怨,他手上的動作卻乾脆利落。陸遠一把拔出腳邊的精鋼斬馬刀,刀鋒首指前方煉獄般的潰軍陣營。
“全軍聽令。”陸遠的聲音穿透隆隆的蒸汽機轟鳴,冷酷得不帶半點溫度,“全線追擊,不留活口。把這幫韃子身上值錢的零碎全給我扒下來充抵軍費!”
“嗶——!”
王虎口中含著黃銅長哨,鼓足腮幫子吹響。尖銳的哨音劃破長空,蓋過了戰場上的哀嚎。
“全體都有!”王虎大步跨出,手中左輪手槍首指前方,“上刺刀!”
三千名身披大紅鴛鴦戰襖的神機營火槍兵,動作整齊劃一。他們左手持槍,右手從腰間抽出三稜刺刀,分毫不差地卡入燧發槍管前端的卡槽。
“咔嚓!咔嚓!”
三千把刺刀同時卡緊,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連成一片,匯聚成一股令人膽寒的肅殺之音。陰沉的天光下,三千道嗜血的寒芒交織成一片死亡的叢林,殺氣沖天。
“咚——咚——咚——”
後方的炮兵陣地邊緣,幾名赤裸著上身的力士擂響了低沉的牛皮戰鼓。鼓點不急不緩,卻一下下敲擊在人的心臟上。
伴隨著戰鼓的節奏,神機營立刻散開,呈散兵線向前推進。
沒有震天的喊殺聲,沒有爭搶軍功的狂熱。這三千人宛如一臺上足了發條的殺戮機器,邁著穩健而勻稱的步伐,軍靴踩在血水與碎肉中,發出單調的“吧唧”聲。
他們像一面不可阻擋的鋼鐵之牆,平推而過。遇到倒在地上哀嚎的北元傷兵,前排計程車卒只是冷漠地跨前一步,刺刀突刺,拔出,帶起一蓬血水,繼續邁步。整個過程像農夫在田間收割麥穗般自然,卻透著殘酷。
陣地大後方,藍玉靠在履帶旁,手裡攥著粗布,緊緊捂著大腿的創口。
這位大明軍神,連同他身邊殘存的幾十名舊軍將領,此刻全都呆若木雞。
他們瞪大雙眼,視線死死釘在那道穩步推進的紅色陣線上,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
在他們平生頭一遭的戎馬經歷中,打仗拼的是血氣之勇,是主將的一騎當千,是士卒的悍不畏死。追擊戰更是亂糟糟的一窩蜂,搶人頭、奪戰馬、割耳朵。
可眼前這支軍隊,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太冷酷了。
太有規矩了。
那三千人就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鐵人,沒有情緒,沒有恐懼,只有對命令的絕對服從。他們不像是去殺人,更像是在執行某種嚴密的清掃工序。
藍玉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額頭上滿是冷汗。他仰起頭,目光落在站在牽引車頂上陸遠的背影上,眼中滿是深深的敬畏與膽寒。
他終於明白,屬於他那種逞匹夫之勇、靠人命去填的冷兵器時代,己經隨著那三十門大炮的轟鳴,被徹底埋葬了。
大明的規矩,變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