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內,那陣狂笑聲餘音未絕,壓得滿朝文武喘不過氣來。
齊泰癱軟在地,面如死灰。可舊黨文官中,總有幾個不見棺材不落淚的硬骨頭。
幾個御史在人群中隱蔽地交換了一下眼色。他們飽讀詩書,對兵法也略知一二。零陣亡?全殲兩萬北元精銳?這等戰報,簡首是把他們當傻子糊弄!
自古以來,哪怕是衛青霍去病再世,也不可能打出這種荒謬的戰損比。這一定是陸遠為了掩飾真實戰況,夥同毛驤偽造的彌天大謊!
一名身穿青色官服的監察御史硬著頭皮出列。他強壓著打顫的雙腿,高舉笏板,顫聲道:“陛……陛下!微臣有本要奏!”
朱元璋冷厲的目光如刀鋒般掃了過去。
那御史嚥了口唾沫,強撐著文人的風骨:“陛下,臣絕非嫉賢妒能。然戰報所言,神機營三千將士,零陣亡全殲北元兩萬精騎,此事……此事太過離奇!北元怯薛軍乃天下驍銳,就算是三千頭豬站在那裡讓他們砍,也總該有傷亡!陸尚書此等誇大其詞,矇蔽聖聽,實在難以服眾啊!”
話音剛落,大殿內鴉雀無聲。
跪在最前方的毛驤,緩緩抬起了那張滿是急切的臉。他沒有反駁,只是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盯著那名御史。那眼神,陰冷、空洞,就像是在詔獄裡看著一具剛剛被剝皮的死屍。
毛驤冷哼一聲,突然抬起雙手,重重地拍了兩下。
“啪!啪!”
清脆的擊掌聲在空曠的大殿內格外刺耳。
殿外,幾名身材魁梧的錦衣衛力士立刻抬著三隻用生鐵包邊的沉重木匣,大步跨過門檻。木匣的縫隙處,還殘留著被暴力敲碎的火漆封蠟。
“砰!”
木匣被重重地放在金磚上。
毛驤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沒有半點猶豫,一把掀開了第一隻木匣的蓋子。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混合著醃製屍體的粗鹽味,猶如風暴般席捲了整個奉天殿。
“骨碌碌……”
幾顆被粗鹽醃得發黑、面目猙獰的首級,順著木匣邊緣滾落出來,在光潔的金磚上留下幾道暗紅色的血印,正好停在那名質疑的御史腳邊。
毛驤扯住木匣裡的一截粗糙布料,用力一抖。
“嘩啦!”
半截沾滿黑紅血痂、邊緣被火藥燒得焦黑的北元王旗,被生硬地展現在群臣面前。那上面用金線繡著的狼頭圖騰,此刻在血汙的浸染下,顯得分外淒厲。
那名御史低頭看著腳邊那顆死不瞑目的北元千夫長首級,屍臭味首沖天靈蓋,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這是……”
他當場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跌坐在地。官靴不小心踩到了金磚上的血水,整個人狼狽地往後滑了半尺,笏板也摔得粉碎。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身子微微前傾,猶如一頭俯視獵物的猛虎。他冷眼看著那名癱軟在地的御史,語氣平淡,卻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機:
“怎麼?不說話了?你不是說陸遠誇大其詞嗎?”
老朱伸出一根粗壯的手指,指著地上的首級和王旗,冷笑道:“你來告訴咱,這北元將領的腦袋,會不會替陸遠說謊?這脫脫不花的王旗,會不會替神機營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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