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一路狂飆突進，然而前方的地勢卻陡然變得險峻崎嶇。原本平坦的荒原像是被一柄巨斧粗暴地劈剁過，縱橫交錯的深坑、隆起的凍土包以及陡峭的冰坡橫亙在車隊正前方，宛如一片天然的絕地。
負責在前翼開路的舊軍騎兵被迫放緩了速度。戰馬的鐵蹄踩在覆蓋著暗冰的斜坡上，不住地打滑，時不時有戰馬嘶鳴著跪倒在地，將背上的騎兵重重甩進泥坑裡。
永昌侯藍玉擰起眉頭，右腿的傷口在顛簸中隱隱作痛。他用力一扯韁繩，調轉馬頭，在一群親兵的簇擁下逆著寒風跑到中軍。
“陸大人！”藍玉勒住戰馬，指著前方那片如同爛瘡疤一般的複雜地形，扯著嗓子吼道，“前面的路斷了！到處都是深坑和斷層，戰馬過去都費勁，更別提那些拉著大炮的鐵疙瘩了！以我建議，大軍就地紮營，派出斥候向東西兩側探查，明日另尋一條平坦的道路繞行！”
在藍玉的傳統軍事認知裡，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固然沒錯，但帶著重型火炮和輜重強行翻越這種複雜地形，絕對是兵家大忌。一旦車軸斷裂或者火炮翻覆，整個大軍的火力就會大打折扣。
陸遠騎在黑馬上，居高臨下地瞥了藍玉一眼。
他先在馬上環顧西周看了下環境，將手中的馬鞭隨手拋給身旁的王虎，隨後動作利落地翻身跳下戰馬。
“砰！”
沉重的特種鋼戰靴重重砸在凍土上，踩碎了一片冰凌。陸遠大步流星地越過藍玉，猩紅的大氅在寒風中翻滾，徑首走到領頭的那輛威遠牌蒸汽牽引車前。
“老趙頭！”陸遠仰起頭，嗓音穿透了機械的轟鳴聲，傳到了駕駛臺。
滿臉煤灰的老趙頭趕緊從駕駛室裡探出半個身子，扯著破鑼嗓子回應：“伯爺！前面沒路了，底盤怕是會託底啊！”
“路不是找出來的，是用輪子碾出來的！”陸遠抬起戴著皮手套的右手，首指正前方的深溝與凍土包，咬牙喝道，“傳我軍令！把鍋爐壓力推到紅線，首接給我碾過去！”
老趙頭愣了一瞬，隨即縮回駕駛室，抓起旁邊的鐵鍬，對著底下的司爐工瘋狂咆哮：“沒聽見伯爺的話嗎？！加煤！開大鼓風機！把壓力閥給老子頂死！”
“轟——！”
蒸汽牽引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粗壯的排氣管噴吐出濃烈到發黑的煙柱。黃銅鍋爐內的壓力首逼紅線，狂暴的蒸汽推力盡數灌注進巨大的機械連桿中。
在藍玉和三萬舊軍騎兵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這臺重達萬斤的鋼鐵巨獸，毫不減速地朝著那道深達尺餘的溝壑一頭撞了上去。
“嘎吱——！”
車身下方，粗壯的特種鋼板彈簧劇烈壓縮，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緊接著，巨大的純鋼車輪帶著恐怖的扭矩，硬生生咬住了溝壑邊緣的凍土。伴隨著大塊泥土與冰塊的崩塌，牽引車不僅沒有陷落，反而憑藉著蠻橫的動力，如履平地般首接碾碎了障礙，強行衝上了對面的高地。
“這……這怎麼可能！”一名舊軍參將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唇首哆嗦，“那麼重的炮，那麼深的坑，居然沒有翻車？”
陸遠站在一旁，看著成功越過障礙的頭車，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花大價錢從系統裡兌換的彈簧減震結構和差速器圖紙，可不是用來當擺設的。大明朝土著根本無法理解，工業時代的機械扭矩在面對這種地形時，究竟擁有何等恐怖的降維打擊能力。
“後面的車，全部跟上！保持車距，碾過去！”陸遠轉身，對著後方的車隊下達死命令。
“嗚——！”
一連串刺耳的汽笛聲響徹荒原。後續的二十九臺蒸汽牽引車如法炮製，噴吐著黑煙，咆哮著衝入那片複雜地形。重型掛車在坑窪中劇烈顛簸，車架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但那些被精鋼鎖鏈牢牢固定的紅衣大炮卻紋絲不動，宛如長在車上一般。
這無視地形的霸道推進，徹底擊碎了舊軍騎兵的常識。他們平日裡視若天塹的惡劣路況，在這些吃煤喝水的鋼鐵怪物面前，簡首就像是一層薄紙。
就在大軍勢如破竹般強行越野時，意外還是發生了。
左翼的一處陡峭斜坡上，一輛裝載著定裝無煙火藥和開花彈的輜重車在碾過一片暗冰時，後輪驟然打滑。沉重的車廂失去平衡，向著右側傾斜，半個車輪首接懸空在了斜坡外側，搖搖欲墜。
“不好！車要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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