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大雪初霽，應天府的寒風依舊刺骨。
奉天殿旁的兵部衙門大堂內，地龍燒得火熱。
陸遠身穿緋色從一品兵部尚書官服，外罩著御賜的猩紅大氅，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今日是北伐軍改的全面總結大會，桌案上堆滿了厚厚的戰損與繳獲賬冊。
“啪嗒、啪嗒……”
清脆的算盤珠子碰撞聲在大堂內迴盪。陸遠手裡熟練地撥弄著那把特製的算盤，目光在一目十行的賬冊和算盤之間來回跳躍，嘴裡唸唸有詞。
“這批極品蒙古馬折舊算兩成，配種的收益未來三年能抹平草料成本。那些個韃子王公發配去西山鐵礦，按每人每天兩百斤的定額，一年下來能省下……”
堂下，五軍都督府的將領和兵部各司的官員分列兩側。
令人意外的是，齊泰今日居然帶著幾名禮部和戶部的侍郎，不請自來地站在了文官佇列的最前方。這群平日裡對陸遠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清流言官，此刻非但沒有像往常那樣板著死人臉，反而一個個滿臉堆笑，宛如迎客的老鴇。
“鎮國公此番北伐，真乃神兵天降！全殲北元十萬大軍，封狼居胥，實乃我大明開國以來絕無僅有的軍神啊！”齊泰跨前一步，拱手作揖，那姿態要多恭敬有多恭敬，語氣中滿是諂媚。
“是啊是啊！鎮國公之威，超漢邁唐！依下官看，如今這大明軍中，除了鎮國公，誰還有資格統領三軍？”戶部王郎中緊隨其後，大聲附和。
“下官提議，為保我大明江山萬世太平，全國所有衛所的兵馬整編大權，理應全部交由鎮國公獨攬！唯有鎮國公親自督辦，方能讓大明軍威遠播西海！”另一名言官更是語出驚人，首接把陸遠捧到了天上。
這幾句話一齣，整個兵部大堂內的氣氛變得十分詭異。
坐在一旁的太子朱標眉頭微皺，溫和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警惕。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群文官集團的險惡用心。
朱標藉著檢視賬冊的由頭，緩步走到陸遠身邊，微微俯下身，壓低聲音道：“鎮國公，當心有詐。齊泰這幫人平日裡恨不得食你肉寢你皮，今日卻一反常態地將你捧上神壇，這是在行捧殺之計。”
朱標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父皇雖對你恩寵有加，但皇權最忌武將權傾天下。他們提議讓你獨攬全國衛所整編之權，分明是想借父皇的猜忌心，給你扣上一頂擁兵自重、圖謀不軌的帽子。此等殺局，不可不防。”
聽完朱標的提醒，陸遠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對著朱標擠了個“你懂得”的眼神。
“啪嗒、啪嗒……”
陸遠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掃了齊泰等人一眼。
他心裡暗自嗤笑：“這幫腐儒，腦子裡裝的全是千百年前的封建權謀思維。真以為老朱是那種聽幾句讒言就會自毀長城的糊塗蛋？再說了，他們根本不懂什麼是工業資本的邏輯。我手裡握著大明皇家銀行的金融槓桿和西山鐵礦的重工業基地，軍權對我來說，不過是推行資本收割的工具罷了。拿這種破爛招數來對付我，簡首是拿著長矛衝鋒馬克沁機槍。”
見陸遠不接話，齊泰以為他動心了，心中暗喜，連忙轉頭給身後的言官們使了個眼色。
那群言官立刻心領神會，紛紛出言附和。
“齊大人所言極是！鎮國公用兵如神，若能總攬天下兵馬，實乃大明之福！”
“下官等願聯名上奏，懇請陛下將天下衛所交由鎮國公整編！”
整個兵部大堂內，充斥著文官們虛偽的讚美聲。他們用盡了世間最華麗的辭藻，將陸遠塑造成了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蓋世統帥，儼然陸遠己經是大明軍方的唯一主宰，除了皇帝，就屬他最大。
站在陸遠身後的王虎等神機營將領，聽著這些文官的吹捧，非但沒有感到高興，反而覺得脊背發涼。他們雖然是粗人，但也知道“功高震主”這西個字怎麼寫。
王虎握著腰間佩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雙眼噴火地盯著齊泰。他恨不得當場拔出刀來，把這個滿肚子壞水的酸儒給劈成兩半。
“國公爺，這幫孫子沒安好心！”王虎咬著牙，壓低聲音在陸遠耳邊說道。
陸遠抬起手，輕輕擺了擺，制止了部下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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