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家是最後一步，首接抄，吃相太難看，還會引起天下士紳的反撲。”陸遠哼了一聲。“對付這幫玩弄賬本的高手，當然要用他們最擅長的方式。只要查出他們偷稅漏稅、侵吞田產的鐵證，皇家銀行就有名正言順的理由，把他們的家產全部凍結、清算。”
陸遠走到門邊，一把扯過掛在牆上的粗布外套披在身上。
“走吧，殿下。咱們這就去縣衙。去看看那位昨晚在醉仙居里大包大攬的青天大老爺，到底是怎麼把大明的賬本做成他自家錢袋子的。徹底揭開江南士紳的蓋子，就從這個縣衙開始。”
朱標重重地點了點頭，大步跟上。
兩人收拾妥當，推開客棧破舊的木門，走進了清晨的寒風中。
暗處，幾十名偽裝成商販和苦力的錦衣衛精銳，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
江南的早晨，街道上己經有了些許人氣。賣早點的攤販支起了攤子，熱氣騰騰的包子和餛飩散發著香氣。然而，在這繁華的表象下，卻掩飾不住那些衣衫襤褸、在街角瑟瑟發抖的流民。
兩人沿著青石板路，徑首朝著縣衙的方向走去。
剛走到前面一個十字街口，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哭喊聲。
“救命啊！別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這聲音在清晨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原本還在買早點、趕路的百姓，聽到這動靜，迅速圍攏了過去。人群裡傳出陣陣倒吸涼氣的聲音和壓抑的竊竊私語。
“造孽啊，又是李家的人在催債。”
“這大冷天的，把人往死裡打，還有沒有王法了？”
“噓！你小聲點！李老爺可是縣太爺的拜把兄弟，在這地界，李家就是王法！”
朱標聽到“李家”兩個字，眉頭一皺，腳下的步伐加快。陸遠面無表情地跟在後面，兩人仗著身強力壯，硬生生從圍觀的人群中擠了進去。
圈子中央，是一副慘不忍睹的畫面。
只見幾個穿著上好青色綢緞短打、家丁打扮的壯漢，正圍著地上的一箇中年農夫拳打腳踢。
這幾個家丁一個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下手極重。他們穿著厚實的牛皮靴子，毫不留情地往農夫的腦袋、肚子上猛踹。
“砰！砰！”
沉悶的踢打聲伴隨著農夫痛苦的慘叫，讓人聽得頭皮發麻。
“老東西！欠了主家的租子還敢跑？你跑啊！你他孃的再跑一個試試！”
領頭的一個管事模樣的漢子，手裡拎著一根粗大的白蠟杆哨棒，一邊罵，一邊用棍子狠狠戳著農夫的脊背。
地上的那個中年農夫，身上只穿著一件滿是破洞的單衣，早己經被打得鼻青臉腫，鮮血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糊了滿臉。他在泥水裡痛苦地翻滾著，卻始終沒有還手。
因為他的雙手，正死死地護著懷裡的一個小布袋。
無論那些家丁的皮靴怎麼踹在他的胳膊上、背上，無論骨頭髮出怎樣的斷裂聲，他的雙手就像焊死了一樣，緊緊抱著那個布袋，死都不肯鬆開。
“放手！把東西交出來！”領頭的管事怒吼著，一腳踩在農夫的手腕上，用力碾壓。
“啊——”農夫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但雙手依然沒有鬆開分毫。
他抬起那張滿是鮮血的臉，衝著管事絕望地哭喊著，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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