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轉身走到旁邊的工作臺,從一堆廢棄零件中,拿起了一隻為了驗證原理而粗製打造的氣缸模型。
他將模型放在鐵案上,單手握住連桿,用力向下推動活塞,向兩人演示力量的傳遞過程。
“咔噠——咔噠——”
金屬摩擦的聲音在車間內清晰可聞。
“殿下,雄英,你們看好。”陸遠一邊推動活塞,一邊沉聲解釋。“咱們現在造的蒸汽機,體型龐大,自重驚人。它非常適合安置在固定的廠房裡帶動重型水壓機,或者裝在西山礦井裡抽水,或者裝在吃水極深的大型鐵甲艦上。因為那些地方,不在乎它有多重,也不在乎它的鍋爐有多大。”
他加快了推動活塞的速度,金屬撞擊聲變得急促起來:“但若想讓大明的車輛在陸地上跑得更快、跑得更遠,跨越戈壁與山川,就必須讓動力裝置無限縮小,同時榨取更恐怖的動能!這就是內燃機存在的意義!”
朱標聽到這裡,腦海中閃過一幅畫面。
那是大明九邊重鎮傳遞緊急軍報的場景。為了送一份八百里加急的軍報,沿途驛站要跑死十幾匹上等快馬,驛卒要在馬背上顛簸得吐血。若是遇到大雪封山或者泥石流,軍報會延誤數月之久!
如果有了這種體積小巧卻動力無窮的內燃機……
朱標臉上的疲憊與憂慮,在這一刻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專注與野心。他看到了大明的鋼鐵軍車,在漠北的狂風暴雪中如履平地,將補給和兵力源源不斷地送往天涯海角。
“老師!”朱雄英突然抬起頭,滿臉漲紅,激動得聲音都在打飄。“如果……如果我們把這種機件裝到神機營的軍車上,是不是就能直接拖著那幾千斤重的紅衣大炮,輕而易舉地翻過江南那些泥濘不堪的道路?是不是連戰馬都不需要了?!”
這番極具軍事侵略性的設想,讓朱標的呼吸再次一滯。
陸遠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隨手將氣缸模型扔回廢料堆。他抬起眼皮,用一種嚴厲且審視的目光,定定地看著朱雄英。
“想法不差,很有神機營統帥的腦子。”陸遠冷冷地開口,語氣中沒有半點誇讚,反而帶著嚴師的敲打。“可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把外頭那幾臺初級車床給練明白!連一根合用的曲軸都磨不圓,公差控制不到毫釐之內,就別急著做夢讓鐵車滿地跑!工業,是一步一個腳印砸出來的,不是靠嘴皮子吹出來的!”
被陸遠這般毫不留情地訓斥,朱雄英非但沒有覺得委屈,反而耳根微熱,感到了深深的羞愧。
他知道老師說得對,沒有基礎加工能力,圖紙畫得再好也是空中樓閣。這位大明皇長孫立刻站直了身子,鄭重地點了點頭,隨即從懷裡掏出那本隨身攜帶的冊子,抽出炭筆,將陸遠剛才那句“磨圓曲軸”的話,一字不落地記了進去。
朱標沒有打斷這對師生的對話。他繞到鐵案的另一側,翻開圖紙的背面,檢視上面密密麻麻的工藝要求。
當他的目光掃過那一行行資料時,愣住了。
對特種鋼材的屈服強度要求、對氣缸內壁密封性的標準、對齒輪齧合的計算、還有那尺寸公差。
朱標終於徹底明白了。
他明白為何陸遠手裡攥著這等足以改寫天下格局的神器,卻沒有立刻下令科學院的工匠們去打造。因為以大明目前的工藝水平,根本就是在痴人說夢!
“太師。”朱標放下圖紙,雙手撐在鐵案上,目光前所未有地明亮。他看著陸遠,沉聲問道。“孤看明白了。這內燃機,是大明稱霸天下的下一個臺階。你直接告訴孤,為了這東西,你需要朝廷做什麼?”
陸遠轉過身,抬起手,指向車間角落裡那幾臺剛剛用系統許可權兌換出來、尚未完全除錯好的初代機床母機。
“殿下,要造這東西,需要海量的錢,需要無數的鋼鐵,需要成千上萬熟練的工匠。”陸遠轉過頭,看著朱標。“所以,咱們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保住西山的鋼料產能,保住科學院裡的每一個工匠,保住大明皇家銀行地窖裡的每一兩銀子!”
陸遠手指重重地點在鐵案上,發出震耳的聲響:“至於外頭承天門那些學子的口水,還有江南那些士紳的抗稅暴亂……在工業的滾滾車輪面前,他們的命,連一兩鐵都不值!”
生鐵大門外,隱隱約約還能傳來應天府方向的抗議聲與喧鬧聲。
但在這車間內,卻安靜得只剩下牆上油燈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還有三人的呼吸。
朱雄英俯下身子,整個人幾乎貼在了那張內燃機的圖紙上。他的目光沿著那一條條線條、一個個齒輪緩慢移動,想要將每一個零件、每一個引數都刻進自己的腦海中。
。頭抬有沒久久,筆炭的用錄記中手著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