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陸遠？”旁邊一名糧商掌櫃嚥了口唾沫，面露極度的擔憂。
“那陸遠可是個煞星，身邊護衛極多，錦衣衛更是寸步不離。聽說他手底下那個神機營，火器可怕得緊。當年在漠北，幾萬北元鐵騎都被轟成了渣，咱們僱的人，真能近得了他的身嗎？”
錢莊東家嗤笑一聲，滿臉的不屑。“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神機營的火炮再厲害，那是打仗用的，他還能把整個江南的街巷給轟了不成？”
他轉頭看向刀疤漢子，刻意叮囑道，眼神陰毒：“讓你們手底下的死士，全都換上普通百姓的衣裳，混入商隊、寺廟與碼頭。記住，切不可直呼抗稅！那會落人口實，讓朝廷有藉口派兵鎮壓。”
錢莊東家頓了頓，陰險地笑道：“你們要派人去鄉下、去街頭散播流言，就說‘朝廷要奪百姓的田，皇家銀行要收百姓的家產’！那些泥腿子最是在乎自己那點口糧和破地，只要他們信了，必然恐慌。到時候，先把佃戶和自耕農推到前面去鬧事，擋住官兵的火槍，咱們的人就藏在暗處下黑手！”
此計一齣，屋內不少人都暗暗點頭。
這時，坐在角落裡的一名年長族老端起茶盞，手背卻控制不住地直哆嗦，連茶水都灑出了幾滴，落在名貴的絲綢長袍上。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前些日子，蘇州李家被錦衣衛抄家時的慘狀。那整整一百二十萬兩白銀，被一箱箱悄悄運走的景象，至今讓他夜不能寐。他知道，陸遠那廝最擅長的，就是順藤摸瓜，用賬本鎖人的喉嚨。
“諸位，陸遠那廝手段毒辣，算盤打得比誰都精。”族老放下茶盞，聲音沙啞地要求
。“咱們今日既然決定了要反擊，那就必須斷了後患。今夜，各家立刻將那些記錄隱田和放貸的舊賬，統統焚燬！絕不能給錦衣衛留下半點把柄！”
這話一齣，幾名掌櫃卻面露苦色，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有應聲。
“燒不得啊！”一名掌櫃急忙擺手，急得滿頭大汗。“各家田莊的買賣契約、放印子錢的借據，還有給京城那些大人們分賬的明細，全都在那賬本里記著。若是燒了，以後誰還認賬？咱們手裡的田，豈不是成了一筆糊塗賬？這等於是斷了咱們彼此制衡的把柄啊！”
“糊塗！命都快沒了，還守著那些破賬幹什麼！”族老氣得直拍大腿，指著掌櫃們的鼻子罵道。“只要黑賬在，陸遠就能循著賬目把咱們一家家全揪出來！”
“沒賬，咱們怎麼收租？怎麼要債？那些泥腿子若是翻臉不認人，咱們拿什麼去告官？”掌櫃們毫不退讓，拼命護著自己那點利益。
正當屋內眾人為了要不要燒賬而爭執不下，各懷鬼胎時，外頭寂靜的夜空中，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瓦片響動。
“咔噠——”
聲音雖小，但在神經緊繃的眾人耳中，卻分外刺耳。
“什麼人？！”刀疤漢子反應最快，一把抽出腰間的鋼刀，目光如電般射向屋頂。
門外的幾名護院立刻提刀衝了出去，在院子裡四下搜尋。過了一會兒，護院頭領快步走回門口，抱拳回稟：“各位老爺，沒事，只是牆角有一隻翻倒的空酒罈，估摸著是哪裡的野貓碰倒的。”
趙氏族長暗罵了一句晦氣，擺手命人加倍巡夜。
屋內的人鬆了一口氣，繼續商議著如何對付朝廷。
他們根本沒有發現，就在別院正堂屋頂的暗影之中，一名身穿夜行衣的錦衣衛密探，正將揭開的瓦片輕輕合上，像壁虎一般緊緊貼著瓦脊，悄無聲息地向後退去。
密探的腦海中，已經將今夜參會的每一個族長、掌櫃的人名，和他們各自出的黑銀數目，連刀疤漢子的特徵都牢牢記下。
密探動作輕盈，順著屋簷翻過高牆，無聲無息地落在了外頭昏暗的巷子裡。
他貼著牆根，趁著遠處更夫敲響三更梆子的時候，迅速混入了巷口的一處破廟。在廟裡，他飛快地脫下夜行衣，換上了一身尋常百姓的粗布衣裳。
密探飛快地在一張薄紙上寫下情報，將其捲成極細的一條，小心翼翼地塞進了一截竹筒的底層，隨後用一層厚厚的粗茶將其蓋住。
做完這一切，他將竹筒揣入懷中，繞過鹽商別院的後門，腳步匆匆地直奔錦衣衛在城中的暗樁而去。
而此時，別院正堂裡依然燈火通明。炭盆的火光映照在牆壁上，照著那些正在籌集黑銀、挑選死士的權貴們的面孔。
。響輕聲一出爾偶炭霜銀的裡盆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