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火油確實能燒,但原油雜質太多,直接灌進去,氣缸用不了一天就會被廢渣堵死。咱們需要先從現有的油料中,透過蒸餾和提煉的法子,試驗出純度極高、燃燒穩定的油料。這絕不能拿著圖紙,便讓科學院的工匠胡亂往裡頭倒油點火,那是找死。”
朱雄英聽得眼睛發亮,立刻追問:“那氣缸裡頭的密封呢?老師剛才說公差要極小,可金屬在高溫下會膨脹變形。如果沒有極好的密封材料,漏氣的問題怎麼解決?這密封材料又該如何製備?”
“密封的問題,需要用到一種特殊的橡膠,或者極高精度的金屬活塞環。橡膠的提煉咱們現在連影子都沒有,只能先從金屬環的材料配比上下功夫……”
車間裡,很快就只剩下陸遠和朱雄英一問一答的聲音。各種硬核的機械引數、材料配比、加工工藝,像倒豆子一樣被丟擲來。
朱標站在一旁,聽著這對師生的對答,心中感慨。
他雖然聽不懂那些複雜的工藝名詞,但他徹底看清了這內燃機背後的難處。這根本不是靠幾百個鐵匠掄錘子就能砸出來的東西,這需要一整個龐大、精密、且燒錢無數的工業體系來支撐!
朱標轉過頭,目光看向車間那扇緊閉的生鐵大門。
大門外,承天門廣場上那些國子監學子的靜坐抗議聲,依然在夜風中隱隱迴盪。江南那邊,士紳們僱傭死士殺害丈量官的血腥奏報,還壓在他的案頭。這大明朝堂內外,全都是一群為了保住自己免稅特權、為了祖宗之法而發瘋的吸血鬼。
朱標收回目光,面色凝重。
“太師。”朱標沉聲開口,打斷了陸遠和朱雄英的探討。
“孤聽明白了。這內燃機是個吞金獸,也是個需要無數人手去堆的無底洞。但只要是你陸遠需要的,無論是銀錢、人手,還是護衛這科學院的兵馬,東宮都可以全數調撥給你!你要多少,孤就給你多少!”
陸遠停下講解,伸手將鐵案上的幾張圖紙仔細捲起。
他看著朱標那副恨不得把東宮家底都掏出來的架勢,語氣平靜:“殿下,銀子我當然要。但現在最要緊的,是先穩住咱們剛剛推行的《攤丁入畝》新政,穩住大明皇家銀行的底盤。”
陸遠將卷好的圖紙捏在手裡,直言不諱地提醒:“工業做的是長賬,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變現的買賣。咱們現在若是為了造這內燃機,把精力全撲在這裡,外頭那群急著保田計程車紳就能把朝廷的稅庫徹底抽乾。飯要一口一口吃,咱們不能被這群既得利益者牽著鼻子走。”
朱標聞言,握緊了拳頭。
他的目光落在鐵案角落裡,那些尚未打磨完成的金屬部件上,金屬光澤映照著他眼底的殺意。
“太師說得對。這群國蠹,吸了大明這麼多年的血,現在是時候讓他們吐出來了。”朱標咬著牙,聲音裡透著鐵血。
“朝廷既然敢向這群士紳收回被他們偷走的賦稅,就該把這些帶血的銀子,用在真正能讓百姓吃飽、讓大明軍隊打勝仗的地方!這內燃機,就是大明未來的國本!”
朱雄英在一旁聽得熱血沸騰。
他合上手裡的記錄冊,上前一步,對著陸遠深深作了一個揖。
“老師!學生請命!”朱雄英語氣急切,連袖口已經在剛才趴桌子時沾上了一大塊黑色的機油也渾然不覺。“學生懇請留在科學院,跟著老趙頭他們,從最基礎的機件繪製和車床打磨學起!學生不怕吃苦,一定要親手把這圖紙上的零件一個個磨出來!”
陸遠看著面前殺氣騰騰的朱標,又看了看滿臉狂熱的朱雄英。
他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先轉身,將手裡那捲絕密的圖紙放入一個厚重的鐵匣中,落下了鎖釦。隨後,他走到廢料堆旁,撿起一枚剛剛車出來、邊緣尚有粗糙毛刺的齒輪。
陸遠走回朱雄英面前,將那枚帶著毛刺的齒輪,重重地放進朱雄英的掌心。
金屬的稜角紮在朱雄英的手心裡,有些生疼,但他卻握得極緊。
陸遠聽著外頭隱約傳來的“誅妖臣、廢新政”的抗議聲,抬起手,用指關節在鐵案上敲了敲,發出“噹噹”的悶響。
他看著這對大明帝國最有權勢的父子,淡淡道:“圖紙是有了,方向也指明瞭。但想讓這玩意兒真正轉起來,咱們得先把該補的缺口,一個一個地補齊。無論外頭鬧得多兇,咱們手裡的活兒不能亂。”
朱標看著那枚齒輪,深吸一口氣。他上前一步,鄭重地向陸遠承諾,定會全力支援內燃機的研製。
。頭搖了搖卻遠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