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的承諾還在車間內迴盪,那股要傾盡東宮之力支援工業的決絕,簡直能把這生鐵打造的屋頂給掀翻。
陸遠卻沒有順水推舟地謝恩,而是將那個裝有內燃機圖紙的厚重鐵匣,在鐵案上“咔啦”一聲,直接推回了中央。
“殿下,銀子和工匠,只能解決一半的問題。”陸遠雙手按在鐵匣上,聲音在空曠的車間裡顯得格外清晰,直接澆滅了剛剛燃起的火苗。
朱雄英原本還沉浸在激動之中,手裡緊緊握著那枚帶毛刺的齒輪。聽到這話,他整個人愣住了,手裡的齒輪都差點掉在地上。
“老師,怎麼會只解決一半?”朱雄英急了,連忙翻開自己那本記滿密密麻麻引數的冊子,手指在上面飛快地劃過。
“咱們有西山的鍊鋼爐,有皇家銀行的銀子,只要工匠們把這些零件打磨出來,怎麼就轉不起來了?大明究竟還缺什麼?”
他瞪大眼睛,盯著陸遠,生怕漏掉任何一個關鍵環節。
陸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身走向車間角落的雜物堆。不一會兒,他取來兩隻粗陶碗,重重地放在鐵案上。
他先拿起一個密封的鐵罐,擰開蓋子,往第一隻粗陶碗裡倒了些黏稠發黑的液體。那液體散發著刺鼻的味道,正是軍中常用的猛火油。
接著,他又從廢料筐裡翻出一個失去彈性的舊膠圈,扔進了第二隻粗陶碗裡。
“太孫殿下,看好了。”陸遠掏出火摺子,吹亮火星,直接扔進了第一隻碗裡。
“轟”的一聲,猛火油被點燃,騰起一股黑紅色的火焰。
隨後,陸遠抓起那根舊膠圈,雙手向兩邊一扯。“啪”的一聲脆響,失去彈性的膠圈直接被扯斷,斷口處露出乾癟老化的痕跡。
陸遠將扯斷的膠圈扔回碗裡,指著這兩樣東西說道:“內燃機要轉起來,靠的不是吃草,而是吃油。它需要穩定燃燒的油料來提供動力,還需要能承受極高溫度和劇烈摩擦的密封材料。這兩樣東西,少一樣,那幾千斤重的鐵疙瘩就是一堆廢鐵,連半寸都挪不動!”
粗陶碗裡的猛火油燃燒得越來越烈,濃烈的黑煙直往上冒,燻得人眼睛生疼。
朱標微微皺眉,看著那冒著黑煙的火苗。
“太師,這猛火油咱們軍中倉庫裡多的是。”朱標不解地問道。
“既然它能燒,為何不能直接用在內燃機裡?”
陸遠果斷地搖了搖頭。
他等碗裡的火苗熄滅,直接伸出手,用一塊破布沾了沾碗底燃燒後留下的黑色油渣。然後,他拿起剛才那個氣缸模型,將黑乎乎的油渣狠狠抹在了氣缸內壁上。
“殿下,您自己看。”陸遠將氣缸模型遞到朱標面前。
朱標低頭一看,原本光滑的金屬內壁,此刻被一層厚厚、黏糊糊的黑渣堵住。
“這種猛火油,雜質太多,燃燒極度不充分。”陸遠直言不諱地指出。
“若是把它直接灌進內燃機裡,不到一天功夫,這些燃燒留下的油渣就能把氣缸徹底堵死,活塞卡死。到時候,幾十萬兩銀子造出來的昂貴機件,當場就能燒成一堆廢鐵!咱們大明的銀子再多,也經不起這麼燒。”
“那咱們該用什麼油?”朱雄英急切地追問。
陸遠將破布扔在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有一種埋在地下的東西,我管它叫‘黑金’,也就是石油。這東西剛挖出來的時候,跟猛火油一樣黏稠。但只要經過分層蒸餾,就能把裡面的雜質剝離,提取出不同用途的油料。有的用來點燈,有的用來潤滑,而最純淨的那一層,就是內燃機最好的口糧。”
聽到“分層蒸餾”這幾個字,朱雄英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之前在科學院學過的蒸餾提純法。這位大明皇長孫連手上的鐵鏽都顧不得擦,直接抓起炭筆,在冊子上飛快地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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