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紅著臉，一句話也不敢反駁，老老實實地低下頭，用炭筆把錯誤的線條塗掉，重新在冊子上勾勒起來。
敲打完學生，陸遠轉頭看向朱標。
“除了油料，橡膠更是重中之重。”陸遠指著碗裡斷裂的舊膠圈。
“殿下，大明現在用來密封的材料是什麼？是皮革、麻布，還有軟木。這些東西用來密封水桶還行，若是塞進每息要往復運動幾十次的高速氣缸裡，不到半個時辰就會被磨得粉碎，或者直接燒起來。”
陸遠語氣加重：“不僅是氣缸密封。殿下想過沒有，若是咱們造出了幾千斤重的鋼鐵軍車，用木頭或者包鐵的輪子，在泥濘的道路上跑得動嗎？只要加上一層厚厚的橡膠輪胎，車輛就能承受反覆碾壓，抓地力倍增！”
朱標聽得心驚肉跳。
他伸手從粗陶碗裡撿起那半截斷裂的舊膠圈，用力掰了掰。雖然這膠圈已經老化，但朱標依然能感受到它裡面蘊含的柔韌性，這絕不是乾硬的皮革能比擬的。
朱標當即意識到，這東西的價值簡直不可估量。
它不僅關係著內燃機能不能轉起來，更會直接影響大明未來的軍車運輸和火炮拖拽！若是能把這柔韌的材料包在車輪上，神機營的紅衣大炮就能在江南的泥潭裡如履平地！
“這兩樣資源，產於何處？”朱標緊緊攥著那半截膠圈，沉聲詢問，語氣中透著勢在必得的決絕。
陸遠坦言道：“石油這東西，大明境內就有，但咱們尚未進行成體系的油田勘探，全靠瞎貓碰死耗子。至於適合提取橡膠的樹木與藤木，大明本土極少，它們多見於炎熱多雨的海外島嶼，比如南洋諸島。”
聽到“海外”二字，朱標沒有半點遲疑。
“孤明日便下令！”朱標將膠圈拍在鐵案上，眼中閃爍著帝王的霸氣。
“調撥人手、船隻與銀錢！大明水師即刻整編，南下出海！至於勘探油田，孤從工部和戶部給你調人，哪怕是掘遍大明的山川，也要把這‘黑金’給孤找出來！”
陸遠看著朱標這副不惜一切代價的架勢，滿意地笑了。
他伸手將鐵案上的鐵匣重新合上，“咔噠”一聲扣上鎖釦。
隨後，陸遠抬起手，在安靜的車間裡打了個響亮的響指。
“來人。”
守在生鐵大門外的一名親衛立刻推門而入，單膝跪地：“公爺有何吩咐？”
“去曹國公府傳話，讓他明日一早來見我。”陸遠淡淡地吩咐道。
親衛領命而去。
朱雄英停下手裡的炭筆，好奇地抬起頭：“老師，找油這種關係大明國本的重任，您要交給曹國公？”
陸遠瞥著他掌中的毛刺齒輪，淡淡說道：“找油這種又髒又累、還可能發財的差事，當然得交給最合適的人。”
......
天色剛亮，應天府上空的晨霧還未散盡，透著初春特有的溼冷。
一輛掛著曹國公府徽記的馬車在皇家科學院那扇沉重的生鐵大門外驟然停下，拉車的兩匹駿馬打著響鼻，馬蹄在青石板上擦出一溜火星。
車廂門被人一腳踹開，李景隆連隨從搬來腳踏都沒等，便直接連滾帶爬地跳了下來。
他身上那件名貴的織錦外袍披得歪歪斜斜，腰帶也只胡亂繫了個死結。最滑稽的是，他低頭跑路時，左腳大腳趾處傳來一陣生疼，這才發現自己連朝靴都穿反了一隻，腳背被硬邦邦的靴筒硌得變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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