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畢竟是在官場和軍中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深知在太師面前,規矩比常識更重要。不管太師說的是什麼,順著話說絕對沒錯!
李景隆光速變臉。他顧不上被卡尺夾住的手指,立刻把頭點得像搗蒜一樣,臉上的肥肉跟著劇烈哆嗦。
“見過!末將當然見過!”李景隆大聲嚷嚷著,語氣十分堅定。“太師說能跑,那鐵車就一定能跑!太師說這地底下埋著的是寶貝,那就一定是無價之寶!”
他挺起胸膛,大義凜然地拍著胸口:“太師您一句話,別說是讓末將去挖這什麼黑泥,您今日就是讓末將去掏應天府最大的糞坑,末將也絕不皺一下眉頭!誰敢攔著末將掏糞,末將就活劈了他!”
一直在角落裡核對資料的朱雄英,手裡正捧著那本記滿引數的冊子。聽到李景隆這番毫無底線的馬屁,這位大明皇長孫終於忍不住了。
朱雄英穿著一身沾滿機油的工裝,上前一步,指著地圖認真地解釋起來。
“曹國公,你誤會了。這圖上標的,根本不是什麼金銀銅鐵。”朱雄英的語氣中透著在科學院裡薰陶出來的嚴謹。
“老師要你去找的,是一種會從地下滲出來的黑油。這東西叫石油,是用來提煉純淨燃料的。只有找到了它,科學院正在研製的內燃機才能真正運轉起來,大明的鋼鐵軍車才能跑動。”
李景隆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僵硬了。
不是銀礦?是黑漆漆的油?
他腦海中那座金光閃閃的金山銀山轟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自己帶著一群人在荒山野嶺裡挖泥巴、弄得渾身髒兮兮的悽慘畫面。
但李景隆的反應堪稱絕頂。他眼珠子一轉,僵硬的笑容只停留了半息,便迅速化作了更加燦爛的諂媚。
他迅速挺直腰桿,義正辭嚴地改口:“黑油好啊!末將剛才就看這紅圈覺得眼熟。太師,太孫殿下,你們是有所不知。末將從小就覺得,這世上的顏色,就屬黑色最有富貴氣!”
他指著自己身上的衣服,強行圓場:“您看,黑漆漆的,多穩重!多有大明軍威!這黑油既然能讓鐵車跑,那就是大明的國寶,比金山銀山還要金貴一萬倍!”
陸遠聽著這番胡說八道,鬆開了手中的黃銅卡尺,將其扔回桌上。
“行了,收起你那套馬屁。”陸遠面容一肅,語氣變得極為嚴厲,透著軍令如山的威嚴。
“曹國公,你給我聽好。這勘探石油,絕不是帶著人去荒山野嶺裡挖坑碰運氣。這是一門十分嚴謹的科學。”
陸遠雙手撐在鐵案上,盯著李景隆:“你每到一處紅圈標註的區域,必須詳細記錄當地的岩層走向。若是發現油苗,要記錄油苗的顏色、黏稠度;若是發現水潭裡有氣泡冒出,要記錄氣泡的大小和頻率。周圍土質的顏色變化、水源的異味,全都得一筆一劃地記在冊子上,帶回科學院來核驗。”
說到這裡,陸遠的眼神變得凌厲刺骨:“最重要的一點,你給我牢牢記住。這地下滲出來的猛火油和伴生氣體,極度暴烈。勘探之時,方圓五里之內,嚴禁出現任何明火!哪怕是一個火星子,都能引發驚天動地的爆燃,把你和你的手下燒成灰燼!”
聽到“燒成灰燼”四個字,李景隆嚇得渾身一哆嗦,頭皮發麻。
他原本還想把這次差事當成去地方上游山玩水、順便勒索點地方官的肥差,此刻卻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李景隆嚥了口唾沫,手忙腳亂地把手伸進袖口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用來點菸袋的精緻火摺子。
他像拿著燙手山芋一樣,偷偷摸摸地把火摺子扔到門外,壓低聲音罵道:“拿走!趕緊拿走!以後誰敢在老子面前點火,老子先扒了他的皮!”
交出火摺子後,李景隆的神情終於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他站直了身子,收起了所有的玩鬧與市儈心思。
陸遠看著李景隆的反應,點了點頭。
他伸出手,將鐵案上那張珍貴的勘探地圖小心翼翼地捲了起來。隨後,他從旁邊扯過一根細麻繩,將地圖紮緊。
“砰!”
陸遠拿著卷好的地圖,重重地拍在李景隆的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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