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科學院外場的空地上,三頭龐然大物正靜靜地趴伏在清晨的寒風中。
那是三輛經過科學院工匠連夜加急改裝的蒸汽開採車。粗大且佈滿鉚釘的傳動桿直接連線著高大的鋼鐵鑽架。車尾部分沒有車廂,而是堆疊著小山一般的鐵製鑽桿、沉重的抽水泵和十幾個用鐵皮包角的結實木箱。
李景隆懷裡緊緊抱著那捲畫滿紅圈的地圖,繞著這三輛鋼鐵巨獸來回走了兩圈。
他仰起頭,看著那足有大腿粗的精鋼鑽頭,再看看旁邊堆放的那些用來固定裝置的粗大鐵鏈。這玩意兒看著比修路用的蒸汽壓路機還要嚇人。若是人在旁邊站得近了,稍不留神被捲進那巨大的齒輪裡,當場就能被碾成一灘肉泥。
李景隆嚥了口唾沫,方才在絕密車間裡那股以為要去挖金山銀山的發財興奮勁兒,收斂了不少。他腦子裡飛快盤算,這趟差事不僅要風餐露宿,還得整天跟這些危險的鐵疙瘩打交道,遠比想象中要兇險得多。
老趙頭穿著一身沾滿黑色油汙的粗布工裝,帶著幾個精幹的工匠大步走上前來。
“曹國公,看好了!這鑽架可不是鬧著玩的!”老趙頭大喊一聲,轉身衝著車上的工匠揮了揮手。
工匠立刻握住巨大的銅製把手,用力拉開蒸汽閥門。
“嗤——”
伴隨震耳的蒸汽噴吐聲,鍋爐內的壓力釋放。齒輪在蒸汽推動下飛速轉動,傳動杆上下起伏。精鋼鑽頭在齒輪帶動下發出金屬摩擦聲,緩緩咬入凍硬的泥地裡。
碎土與冰碴子四處飛濺,打在人的臉上生疼。
李景隆聽見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看著飛速旋轉的鑽頭,嚇得本能地往後退去,想要躲開那些飛濺的泥土。
他剛退了半步,一隻穿著黑色皮靴的腳穩穩地抵住了他的靴跟,將他釘在原地。
陸遠站在他身後,聲音冷硬:“站住。站近點看。”
陸遠伸出手,指著瘋狂運轉的鑽頭,聲音蓋過機器的轟鳴:“看清楚!這地下情況複雜,如果是斷杆,怎麼用鐵鉗卡住斷口;如果是卡鑽,怎麼倒轉齒輪把鑽頭拔出來;要是地下突然噴出高壓氣體,怎麼第一時間關閉閥門撤離!你身為統將,要是連這些處置方法都不懂,到了地方就是帶著弟兄們送死!”
李景隆被抵住腳跟退無可退,只能硬著頭皮站在原地,瞪大眼睛盯著那些工匠的操作步驟,把每一個拉桿的位置都死記硬背下來。
機器停轉,蒸汽漸漸散去。
陸遠揹著手,站在三輛開採車前,目光冷冷地掃過李景隆和後方集結的一眾工匠和護衛。
“曹國公,勘探隊出京,我給你定下幾條鐵規矩,你給我一個字一個字地刻在腦子裡!”陸遠語氣嚴厲。
李景隆立刻站直身子,大聲回應:“太師請講!”
“第一,所到之處,若需佔用民地勘探,按市價雙倍徵用!若是損壞了百姓的莊稼,照市價雙倍賠償!銀子由皇家銀行出,絕不許強佔!”
“第二,一旦發現油苗,第一時間封鎖方圓五里的火源,嚴禁任何人靠近,再由工匠穿戴防護進去取樣!誰敢在附近點火,直接砍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陸遠盯著李景隆的眼睛。“任何人,敢打著朝廷勘探的旗號,去勒索地方百姓,或者勾結地方官紳撈油水,直接交神機營按軍法處置!如今江南士紳正藉著新政鬧事,你們若是敢在外面給新政添亂,我誅他九族!”
李景隆聽完這三條規矩,心裡最後想要撈油水的小算盤徹底碎成了渣。
他原本還想著,拿著太師的手令去地方上,那些知府縣令還不得乖乖送上金銀財寶好吃好喝供著?現在看來,太師這是把路全給堵死了。
見沒有空子可鑽,李景隆索性把心一橫,決定在這件事上好好表現一番,博個大功勞。
他一拍胸口,胸前的肥肉跟著亂顫,大聲嚷嚷道:“太師放心!末將絕不拿百姓一針一線!末將今日就在這立下軍令狀,保證半年之內,若是找不到可採的黑金,末將便提頭回京,來見太師!”
他這番話喊得氣壯山河,原以為能換來太師幾句讚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