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卻沒有接他的茬。他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那塊銀殼懷錶,“啪”的一聲彈開表蓋,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曹國公。”陸遠頭也沒抬,語氣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你這顆腦袋,切下來按斤賣,也不值幾兩銀子。”
陸遠合上懷錶,抬眼看著他:“內燃機的研發等不了半年。你若是真誤了工期,找不到油,腦袋自己留著,去西山礦場親自燒鍋爐抵債。什麼時候把大明修鐵路的債還清了,什麼時候算完。”
周圍的工匠們聽到這話,一個個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想笑又不敢笑出聲,臉都憋得通紅。
李景隆臉色一苦,比吃了黃連還要難看。去西山燒鍋爐?那地方連狗都不願意待!
“太師,半年……末將說錯話了!”李景隆趕緊改口,立刻把期限無限縮短。“儘快!末將一定儘快把黑金找出來!”
這時,穿著一身沾滿機油工裝的朱雄英走了過來。他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封面上寫著《地質勘探記錄冊》,遞到李景隆面前。
“曹國公,這是我昨夜親手整理的勘探記錄冊。”朱雄英神色鄭重,指著冊子叮囑道。“每一處發現的油樣,必須按照冊子上的格式編號封存,記錄下周圍的岩層和土質。絕不能有半點差池。”
李景隆一看是皇長孫親手遞來的東西,哪裡敢有半分輕慢。他連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雙手恭恭敬敬地接過冊子,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貼身放好。
應天府城外,官道旁。
三百名皇家科學院的精銳工匠,五百名全副武裝的神機營護衛,和百餘輛裝滿補給和裝置的輜重車,已經在城外整隊完畢。隊伍綿延出二里地,氣勢肅殺。
神機衛統領王虎穿著沉重的鎧甲,大步走在佇列前。他一邊檢查著士兵們手裡的火器,一邊厲聲警告眾人。
“都給老子聽好了!咱們這趟出去,主要任務是護衛勘探隊!太師有令,不得驚擾沿途州縣百姓,誰敢惹事,軍法無情!”
王虎拔出腰間戰刀,刀光閃爍:“若是遇到地方上那些不長眼計程車紳豪強,敢對咱們的開採裝置下手,或者阻撓勘探,不用請示,當場拿下!反抗者就地格殺,活著的用鐵鏈子鎖了,送回京城交錦衣衛詔獄審問!”
“遵命!”五百神機營將士齊聲怒吼,殺氣騰騰。
一切準備就緒。
李景隆大步走到最前面那輛蒸汽開採車旁,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穩穩站上駕駛臺。
初春的寒風吹過,開採車煙囪裡冒出的黑煙將他身上的猩紅披風吹得亂擺。
李景隆從懷裡抽出那捲畫滿紅圈的地圖,高高舉起,扯著嗓子大吼一聲下令:“出發!”
“嗚——”
蒸汽汽笛發出一聲長鳴。
齒輪開始轉動,鋼鐵車輪碾過青石板官道,發出巨響。三輛開採車打頭陣,身後百餘輛輜重車緊隨其後。車上裝載的鐵製鑽桿與粗大的鐵鏈隨著顛簸撞擊在一起,發出“叮叮噹噹”的金屬交響。
陸遠披著黑色大氅,站在城牆上,雙手扶著垛口,目送著這支承載著大明工業命脈的勘探隊伍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在官道盡頭的塵土中。
隊伍走遠後,陸遠轉身走下城牆。
他徑直回府,推開書房的門,走到長案前,將桌上的雜物一把推開。隨後,他從書架的暗格裡抽出另一卷更為龐大、更為機密的圖紙。
“嘩啦——”
陸遠將另一張覆蓋海疆的巨大輿圖鋪上長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