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府,書房內。
地龍將屋子烘得暖意融融,驅散了初春的溼冷。沈婉嬌坐在紅木書案前,手中那支硃砂筆飛快地在賬冊上勾畫。伴隨著純銀小算盤“噼裡啪啦”的清脆響聲,江南大明皇家銀行各分號傳回的最新現銀排程賬目,被她理得清清楚楚。
“啪。”
沈婉嬌將硃砂筆擱在端硯邊,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她抬起頭,目光越過書案,正好看見陸遠背對著她,站在那張鋪滿長案的天下輿圖前。
陸遠手裡拿著一支粗大的硃砂筆,正毫不客氣地在輿圖上畫著紅圈。
沈婉嬌站起身,緩步走到陸遠身後。她順著陸遠筆尖的方向看去,只見那硃砂紅圈一路向南,越過大明海疆,直接圈住了安南、呂宋,和更南方那片星羅棋佈的大片島嶼。
“夫君。”沈婉嬌微微偏著頭,看著那片被紅圈標註的海域,有些不解地問道。“你剛把曹國公忽悠去西北吃沙子挖黑泥,這怎麼一轉頭,又盯上這遠隔重洋的蠻荒之地了?江南那幫士紳還沒徹底死絕,咱們的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些?”
陸遠沒有回頭,隨手將硃砂筆扔在桌案上。他轉過身,從懷裡掏出一小塊顏色發黃、乾癟老化的天然膠料,遞給沈婉嬌。
“你先看看這個。”
沈婉嬌接過膠料,捏了捏,發現這東西雖然有些乾硬,但依然透著一股特殊的柔韌勁兒。
“婉嬌,你是大明皇家銀行的副行長,算賬你最在行。”陸遠雙手抱胸,靠在書案邊緣,語氣中透著商人的冷酷與精明。
“你現在就打打算盤。科學院的內燃機一旦研製成功,未來大明要造幾千輛鋼鐵軍車,還要造幾百艘不用風帆的蒸汽鐵甲艦,再加上西山鋪開的無數家重工業工廠。”
陸遠伸出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這些機械全都需要這種膠料來做密封圈、傳動帶和車輪外襯。你算算,咱們大明得消耗多少這玩意兒?”
沈婉嬌神色一正,立刻回到書案前。她的雙手在純銀算盤上飛速撥動,算珠碰撞聲清脆悅耳。
隨著核算深入,沈婉嬌的眉心越壓越低,原本舒展的眉頭緊緊擰在了一起。
“不行,差得太遠了!”沈婉嬌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算盤上那驚人的數字,倒吸了一口涼氣。
“夫君,就算僅按科學院最保守的最低需求來估算,這消耗量也是個天文數字。如今咱們大明市面上的膠料,全靠雲貴和安南那邊零星的商路用馬幫一點點馱過來,數量少得可憐。這點存量,別說造軍車,連給科學院的幾臺樣機塞牙縫都不夠!”
“所以,咱們得自己去拿。”陸遠指著輿圖上的南洋諸島。
沈婉嬌執掌皇家銀行,對銀錢極為敏銳。她順勢拿過一張空白的宣紙,提起筆,開始核算遠洋出海的成本。
“夫君,出海可不是嘴上說說。”沈婉嬌一邊寫一邊報數。“你要派艦隊去南洋,鐵甲艦一旦生火,那鍋爐一天得吞進去多少噸精煤?隨行上萬名水師官兵的每日口糧、淡水消耗,還有海風腐蝕造成的艦船折損,再加上沿途必須設立的補給港口維護費用。若是遇到海盜或者當地土著抵抗,大炮一響,那一發發開花彈打出去的,全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她將宣紙推到陸遠面前,上面列出了一長串令人膽寒的開銷明細。
陸遠低頭掃了一眼那張堪稱吞金獸的賬單,臉上卻沒有半點嫌貴的表情,反倒輕笑了一聲。
“婉嬌,你的賬算得很精,但你只算了支出,沒算收益。”陸遠伸手點在輿圖上的馬六甲海峽位置。
“大明的船隊出海,怎麼可能空艙返航?只要咱們的火炮足夠猛,控制住那些產膠的島嶼、關鍵的深水港灣和咽喉航道,那裡的規矩就得由咱們大明來定。”
陸遠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掠奪光芒:“到時候,不僅是成船的橡膠,還有那些在西洋人眼裡比黃金還貴的香料,和島上埋藏的金銀礦物,全都能一起裝進咱們大明水師的船艙里拉回來。這叫武裝貿易,一本萬利。”
聽到“一本萬利”四個字,沈婉嬌的眼睛亮了。
兩人立刻湊到那幅巨大的天下輿圖前,開始據著輿圖不斷調整航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