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府，書房內。
地龍燒得正旺，那幅巨大的天下輿圖依然鋪在長案上，上面畫滿紅圈和叉號，透著一股吞併四海的血腥氣。
“砰”的一聲悶響，書房厚重的紅木門被親衛推開。
一陣初春冷風灌了進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刺鼻的煤灰味和機油味。
西山工業區護衛統領孫乾大步跨過門檻。他身上的重型扎甲還沒來得及脫，鐵片相互摩擦發出刺耳的“咔咔”聲。甲冑的縫隙裡填滿了黑乎乎的煤渣，連那張鬍子拉碴的臉上都抹著幾道黑灰，整個人就像是從鍊鋼爐的煙囪裡剛爬出來一樣。
“撲通！”
孫乾剛一進門，連氣都沒喘勻，便直接單膝重重跪在青磚地面上。
“太師！”孫乾雙手抱拳，扯著粗啞的嗓門大聲吼道。“末將聽聞江南那幫酸腐士紳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買兇殺官，還煽動流民作亂！末將在西山天天看著那些鐵疙瘩，骨頭都快生鏽了。今日太師急召，定是讓末將去平叛！末將請命，這就回西山點齊三千火槍兵，帶上十門紅衣大炮，下江南去活捉那群藏在暗處的豪族老狗！”
他抬起頭，眼睛發亮，腦海裡已經浮現出江南士紳被大炮轟碎的場景。
陸遠靠在長案邊緣，拿起一塊乾癟的天然膠料把玩。聽著孫乾這番殺氣騰騰的請戰，他扯了扯嘴角。
“江南那幫秋後的螞蚱，錦衣衛的繡春刀足夠料理他們，用不著浪費西山的火藥。”陸遠隨手將膠料扔進旁邊的木匣，轉身走到書案後。
他雙手按住那幅標註著南洋航線的天下輿圖，用力一推。
“嘩啦——”
海圖順著光滑的桌面滑到孫乾面前，邊緣垂在半空。
“孫乾，站起來看。”陸遠盯著他。“這次我不派你去江南。我要你帶大明水師出海，去這片海圖上畫圈的地方，給我找一種能夠割取黏稠膠液的樹木與藤木。”
孫乾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站起身，低頭看向那張海圖。上面畫著安南、呂宋，和更南方那片他連名字都沒聽過的島嶼。沒有江南的水鄉，只有驚濤駭浪和未知的蠻荒。
“找……樹？”孫乾的眼神有些錯愕。他堂堂西山護衛統領，手裡握著大明最精銳的火器部隊，居然被派去海外找幾棵破樹？
但他畢竟是在西山跟著陸遠摸爬滾打出來的將領，腦子轉得極快。他盯著海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紅圈，還有陸遠親自標註的咽喉航道，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師是什麼人？那是算盤打得比閻王爺還精的活財神！能讓太師親自畫圖、調動水師去搶的東西，那能是普通的樹嗎？那絕對是能影響大明國運的無價之寶！
孫乾愣了片刻，隨即咧嘴笑了起來。他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頭皮一陣發麻。
去江南殺幾個士紳算什麼本事？帶著大明水師去海外開疆拓土、搶奪國寶，這趟差事若是辦成了，那可是封妻廕子、名留青史的軍功！這比在西山鎮守煤窯要痛快一萬倍！
“太師！”孫乾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雙手緊緊按在海圖邊緣。“末將明白了！這海圖上的島，末將一定給您蹚平了！”
他嚥了口唾沫，試探著問道：“太師，這海外蠻荒之地，若是當地的土人或者海上的各方勢力不識抬舉，膽敢阻攔咱們大明的船隊，末將應當如何處置？是不是直接開炮，把他們連人帶島轟成平地？”
陸遠聽著這滿是暴力的發言，沒有發怒，反而滿意地點了點頭。但他隨即便拿起桌上的黃銅游標卡尺，輕輕敲了敲桌面。
“轟平了？你當大明的炮彈不要銀子？”陸遠訓斥道。“到了地方，先給我把大明的絲綢、瓷器和鐵器擺出來。用這些東西跟他們交換，藉機摸清島上的水源、深水港口和各部土人的實力底細。”
陸遠看著他：“若是他們肯老老實實做買賣，那就留著。若是有人不知死活，敢搶咱們的船、殺咱們的人……那就別廢話，直接用艦炮把他們的武裝力量徹底打掉！”
說到這裡，陸遠語氣一頓，嚴厲地警告道：“但你給我記住，打掉武裝可以，絕不可縱兵濫殺無關的村民。那些土人只要放下武器，就是大明的勞動力。西山的礦場和未來的橡膠園，都需要活人去賣命。你若是把人全殺光了，誰來給大明割膠？斷了勞力來源，我拿你是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