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乾立刻領會了陸遠的意圖,大聲應諾:“末將遵命!只殺拿刀的,留著拿鐮刀的給大明幹活!”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書房角落靜靜聽著的沈婉嬌站起身來。
她穿著一身常服,手裡卻拿著一本像磚頭一樣厚的賬冊。伴隨著一陣清脆的玉佩碰撞聲,沈婉嬌走到孫乾面前,將那本賬冊重重地拍在了他滿是煤灰的甲冑上。
“孫統領,打仗的事太師說了算,但這銀子的事,得按我皇家銀行的規矩來。”沈婉嬌神色清冷,一副公事公辦的當家做派。
她指著賬冊封面:“這本是海上專用賬冊。艦隊出海,每一筆交換出去的貨物、每一噸消耗的精煤、每一發打出去的炮彈,還有將士們的軍餉和安家費,都必須在這上面有你孫統領的親筆簽押。賬目必須日日核對,絕不能有半點糊塗賬。”
孫乾是個大老粗,平時最怕的就是這些密密麻麻的數字。他低頭翻開賬冊看了兩頁,上面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和表格,看得他一陣頭暈目眩,腦瓜子嗡嗡直響。
“夫人。”孫乾苦著臉,試圖掙扎一下。
“末將是個粗人,拿刀砍人還行,這算賬的事實在是兩眼一抹黑。艦隊裡不是有隨軍的賬房先生嗎?要不……就讓他們代管簽押?”
沈婉嬌看著他:“賬房先生只管記,不管賠。孫統領,你若是敢把這簽押的權力交出去,到時候賬面上若是少了一兩銀子,或者少了一斤煤料,我就直接從你這趟出海的軍功賞賜里扣!少十兩扣百兩,少百兩,你這趟就算白乾了!”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直戳孫乾的軟肋。
孫乾一聽要扣軍功,嚇得渾身一激靈。他哪裡還敢有半句廢話,一把將賬冊搶了過來,直接塞進自己貼身的衣襟裡,連甲冑上的鐵片刮破了皮都顧不上。
“夫人放心!這賬冊就是末將的命根子!末將就算不睡覺,也天天盯著那幫兔崽子過秤,絕不讓皇家銀行虧一文錢!”孫乾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
陸遠看著孫乾這副要錢不要命的模樣,收斂神色,正色道。
“除了找膠樹和算賬,艦隊沿途還有更重要的任務。”陸遠走到海圖前,用指尖重重地點在幾處海峽的位置。
“大明的水師不能只做一錘子買賣。艦隊沿途必須詳細測繪水深、風向、洋流與港灣的分佈。要把那些吃水深、避風好、能夠扼守航道的位置全都給我標出來。大明未來要在這些地方建立修船的船塢和囤積精煤的煤倉,打造一條永不斷裂的海上補給線!”
陸遠轉身看著孫乾:“還有,你們在島上採集到的所有膠料、種子、樹皮,乃至不同深度的土樣,都必須嚴格按照科學院的規矩,分別編號、密封儲存。每一份樣品都要記錄下採集地的氣候和地形。”
他厲聲警告:“我不許你像那些糊弄差事的庸才一樣,隨便砍幾筐樹皮帶回來敷衍交差!若是拿回來的東西不能用,你這統領也就幹到頭了!”
孫乾聽著這一連串嚴苛的指令,沒有退縮。
他突然後退半步,雙膝併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挺直了脊背,額頭重重地磕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太師放心!只要末將的艦隊尚有一艘船沒有沉、尚有一門炮還能響,末將便會帶著弟兄們,把這海圖上的標記逐一探明,絕不漏掉一處港灣!”
孫乾抬起頭,眼神中透著經歷過西山工業洗禮後的清醒。他沒有像普通武將那樣誇口“找不到就提頭來見”,而是直視著陸遠,當場提出了要求。
“太師,遠洋兇險,將士們不怕死,就怕死得不明不白。末將不求多配火炮,只求太師從科學院和太醫院裡,給末將撥一批懂醫術、能看礦脈、認得植物的工匠隨船!只要有這些人在,末將保證把太師要的東西,原封不動地帶回大明!”
陸遠看著眼前這個粗中有細、務實到極點的將領,眼中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他走到書案前,伸手開啟桌上的紫檀木匣。匣子開啟,裡面躺著一枚沉甸甸的赤金令牌。
陸遠將赤金令牌取出,走到孫乾面前,將這代表著帝國工業與軍事權力的令牌,交到了孫乾那雙佈滿老繭和煤灰的掌中。
“此令,可調動大明沿海所有衛所的水師戰船、皇家銀行沿海分號的現銀儲備,和科學院內所有你需要的隨船工匠。”陸遠說道。
孫乾雙手托起那枚赤金令牌,站起身來。他的目光落在令牌表面那栩栩如生的浮雕上,感受著那股沉甸甸的壓迫感。
他將令牌緊緊握在胸前,沉聲應下:“末將所至之處,軍令先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