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天津港。
初春的寒風夾雜著海腥味，捲起陣陣灰白色的浪頭，狠狠砸在深水碼頭的石壁上。然而，往日里喧鬧的碼頭，今日卻安靜得落針可聞。
岸邊列陣的衛所士卒們，一個個瞪圓了眼睛，連眨眼都捨不得，緊緊盯著停靠在深水區的那二十艘龐然大物。
二十艘蒸汽戰船依次排開，像二十座鋼鐵鑄就的海上堡壘。居中的旗艦“揚威號”剛剛完成海試與艦炮校準，那覆蓋著裝甲的鋼鐵艦身，將水線壓得極低。艦身中部，數根粗大的煙囪直插雲霄，正不斷向外吐出濃烈的黑色煤煙。
“我的老天爺……”一名年輕的衛所士卒緊緊握著手裡的長槍，牙齒直打顫，壓低聲音跟旁邊的老兵嘀咕。
“那全都是生鐵打出來的？這鐵疙瘩怎麼可能浮在水上？它不該直接沉到底嗎？”
老兵一巴掌拍在年輕士卒的頭盔上，眼睛卻一刻也沒離開過戰船，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震撼：“你懂個屁！沒看那煙囪裡冒的黑煙嗎？那是鎮國公在西山造出來的吃火怪物！聽說裡面燒的是精煤，力氣大得能掀翻海龍王！”
士卒們竊竊私語，看著那巨大的炮口和厚重的裝甲，只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
孫乾穿著一身嶄新的水師統領甲冑，大步跨過跳板，穩穩登上“揚威號”的艦橋。他那張鬍子拉碴的臉上沒有半點笑意，目光如炬。
“走，去底艙！”孫乾一揮手，帶著幾名親衛直接鑽進了艦船內部。
他先後巡視了鍋爐艙、煤倉和淡水櫃。在煤倉裡，他抓起一把黑亮的精煤，仔細捏了捏硬度，確認沒有摻雜劣質煤渣，這才滿意地點頭。
隨後，孫乾大步走進炮彈庫。一排排用木箱固定得嚴嚴實實的開花彈整齊排列，散發著致命的氣息。巡視完底艙，孫乾來到甲板的主炮位置，伸手摸過那厚重的精鋼炮閂。
“咔噠”一聲，孫乾親自拉開炮閂，轉頭盯住旁邊的炮長。
“給老子重新演練裝填！”孫乾厲聲大喝。
炮長一個激靈，立刻大吼著下令。幾名膀大腰圓的炮手迅速就位，抱著沉重的演習用啞彈，動作熟練地推入炮膛，閉鎖、瞄準，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伴隨著金屬碰撞的清脆巨響。
孫乾看著他們滿頭大汗的樣子，哼了一聲：“都給老子聽好了！咱們這次出海，是去給大明找命根子的！誰若是覺得遠洋差事天高皇帝遠，便敢放鬆軍紀、偷奸耍滑，第一頓軍棍，老子親自拿鐵條打斷他的狗腿！”
“遵命！”艙內的水師官兵齊齊挺直腰板，扯著嗓子大聲應命，聲浪在鋼鐵艙壁間迴盪，震耳欲聾。
底艙另一側，科學院的工匠們正忙得熱火朝天。
十幾個巨大的木箱被滑輪組緩緩吊入艙內。工匠們小心翼翼地拆開外包裝，將一個個精密的取樣箱、黃銅打造的測繪儀、簡易蒸餾器和成套的修船機件，穩穩固定在特製的架子上。
“慢點！都慢點！”皇家銀行派來的賬房先生手裡捏著算盤，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跟在工匠屁股後面逐箱登記。
“這測繪儀可是太師親自畫圖定做的，磕掉一個角，把你賣了都賠不起！”賬房先生一邊在賬冊上飛快地畫押，一邊扯著嗓子提醒。
“還有那幾箱絲綢和瓷器，那都是咱們銀行用來換膠樹的本錢，誰要是弄溼了，回去沈副行長能扒了咱們的皮！”
甲板上，幾名在海上飄了半輩子的老水師，正趴在船舷邊，看著“揚威號”在沒有升起半面風帆的情況下，僅僅依靠底部的機械動力，便在狹窄的泊位裡完成了緩慢而平穩的轉向。
一名老水師哆嗦著伸出佈滿老繭的手，輕輕撫摸著鋼鐵船舷，眼眶通紅。
“沒張帆……真就沒張帆啊！”老水師聲音哽咽，激動得渾身發抖。“老漢我在海上跑了三十年，遇到逆風只能乾瞪眼等死。如今有了這不用看老天爺臉色的鐵船，這天下哪裡的海，咱們大明去不得？”
周圍的年輕水手們聽著老水師的話，臉上的敬畏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壓制不住的狂熱與自豪。他們挺起胸膛，用力拍打著船舷，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此時，港口外圍的海面上，幾艘前來大明貿易的異國木製商船正遠遠地停在航道邊緣，根本不敢靠近這支鋼鐵艦隊。
一艘安南商船的甲板上，船長舉著單筒望遠鏡，剛看清“揚威號”側舷那成排的紅衣大炮和粗壯的炮管，嚇得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甲板上。
”！子渣頭木轟們咱把能就炮一們他，路擋敢誰！怪鐵鋼的人吃是那！艦戰的明大是那！開讓道航把“。喊大手水的下杆桅著衝地爬帶滾連長船”！來下降全子旗把！旗降！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