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徹底懵在了原地。
他滿腦子都是怎麼用紅衣大炮轟平江南士紳的祖墳,怎麼把那些隱匿的黑地全給翻出來。現在突然讓他回答兒子喜歡什麼樣的女人,這跨度實在太大。
朱標站在原地,皺起眉頭,腦海中拼命回想著朱雄英最近的言行舉止。
想了半晌,朱標的表情變得極為古怪。
他放下手裡的江南急報,苦笑了一聲,老老實實地回答道:“父皇,母后。若真要問雄英喜歡什麼……兒臣只能說,雄英目前最喜歡的,恐怕是科學院裡的車床、齒輪和氣缸。”
朱標無奈地嘆了口氣:“前幾日兒臣去科學院視察,他正抱著一個剛打磨出來、還帶著毛刺的齒輪不撒手,連吃飯都要放在旁邊盯著。兒臣看他那眼神,看齒輪比看什麼絕色美人都親。”
這話一齣,原本還滿臉嚴肅挑選名冊的馬皇后,不由得被逗得忍俊不禁,趕忙用絲帕掩住嘴,輕笑出聲。
旁邊侍立的幾個老太監也是憋笑憋得滿臉通紅,肩膀一抽一抽的,險些笑出聲來。
朱元璋聽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笑罵了一句:“這小兔崽子,好的不學,全讓陸遠那混賬給帶偏了!”
但笑罵過後,朱元璋的神色迅速收斂,恢復了那副深不可測的帝王威嚴。
他沒有再糾結齒輪的事,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那一摞將門名冊,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擊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老大,你和陸遠在江南推行攤丁入畝,手段狠辣,算是把全天下的文官士紳都給得罪死了。”朱元璋從宏大的政治格局出發,冷酷地剖析著當前的局勢。
“如今朝廷要打壓江南,要搞什麼工業化,就絕對不能後院起火。咱們現在更需要穩住西南邊疆的大局!”
朱元璋抽出一份名冊,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鎮守雲南的沐家,是咱一手帶出來的。他們對大明皇室忠心耿耿,在西南手握軍政威望,鎮壓著那些蠢蠢欲動的土司。”
朱元璋盯著朱標的眼睛,聲音低沉而極具壓迫感:“若是能讓雄英與沐家結親,定下這太孫正妃的名分。一來,既能徹底鞏固西南邊地,讓咱們騰出手來收拾江南那幫蛀蟲;二來,這也是向全天下的開國勳貴和武將表明一個態度——咱大明皇室的根基,永遠是這些拿刀拼命的武將,絕不會只依靠那些滿肚子壞水的文官!”
聽到朱元璋提起沐家,馬皇后的眼睛微微一亮。
她立刻伸手,從那一摞將門名冊中,準確地翻出了沐家遞交上來的記錄。
馬皇后仔細翻看著上面的記載,越看臉上的笑意越濃,頻頻滿意地點頭。
“重八,老大,這沐家的嫡長女,確實是個難得的好姑娘。”馬皇后指著記錄上的文字,輕聲念道。
“記錄上說,這丫頭自幼便跟著父兄在校場上習練騎射,不愛紅裝愛武裝。更難得的是,她不僅會舞刀弄槍,還懂軍糧的排程核算。前些年西南大營鬧瘴氣,她還曾親自隨母親深入軍營,去救治那些染病的軍戶。”
馬皇后滿意地合上名冊,看著朱標說道:“這等有膽識、明事理、還能吃苦的姑娘,配得上咱們雄英。真要是進了東宮,也絕對受得了他身上那股機油味。”
朱標站在一旁,聽完這番話,卻沒有立刻點頭應允。
他雖然褪去了溫厚,變得殺伐果斷,但在兒女之事上,依然保留著一份作為父親的底線。
朱標沉思片刻,上前一步,認真地提出異議:“父皇,母后。沐家忠勇,兒臣自然清楚,這門親事在朝局上確實百利而無一害。”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十分堅決:“但兒女的婚姻大事,不能只當成朝廷交換兵權、安撫勳貴的籌碼。這姑娘記錄上寫得再好,究竟如何,咱們還得先看看她的真實品性。若是個仗著軍功飛揚跋扈的性子,強行塞進東宮,反倒是給雄英招惹禍患。”
面對朱標這番略帶頂撞的話語,若是放在平時討論政務,朱元璋早就一硯臺砸過去了。
但今日,這位暴躁的開國皇帝卻沒有反駁,反而覺得兒子說得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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