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鎮國公府書房內燭火通明。
陸遠坐在紫檀木書案後,面前攤開著十幾本江南抄家賬冊。
陸遠轉著手裡的硃砂筆,看著賬單上的數字,眉頭微皺,毫不掩飾臉上的嫌棄。
“這幫江南士紳,平日裡吹噓自己富甲天下,真抄起家來,現銀也就這麼點。”陸遠將賬冊往前一推,語氣裡透著不滿。
“扣掉神機營這次南下的軍費、火車的煤炭損耗、錦衣衛的賞錢,再加上幾千名丈量吏員的薪俸,真正能直接入庫的淨利,遠低於本公的預期。”
坐在對面的沈婉嬌穿著一身寬鬆的居家常服,正低頭核對著另一摞賬本。聽到陸遠的抱怨,她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直接將手裡的皇家銀行支出賬冊推到了他面前。
“太師大人,你當大明現在是個小門小戶嗎?”沈婉嬌用硃砂筆在賬冊上重重地點了幾下,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赤字。
“你看看這些開銷。攤丁入畝新政要在全國鋪開,各地的差役和官員補貼就是個無底洞;應天府到江南的蒸汽鐵路主幹線要繼續擴建,鋼軌和枕木每天都在燒錢;更別提你的皇家科學院,那些工匠搞研發,要特種鋼、要精煤、要各種稀奇古怪的材料。大明皇家銀行每天都在吞掉海量的現銀,江南抄回來的這些錢,能撐住目前的盤子就算不錯了。”
看著賬面上的虧空數字,陸遠反而從袖子裡掏出那塊銀殼懷錶,“啪”的一聲彈開表蓋,拿懷錶底部敲了敲桌面。
“夫人,賬不是這麼算的。”陸遠靠在太師椅上,笑了起來,聲音裡透著資本家特有的從容。
“花錢不可怕,花出去沒有產出,那才叫可怕。”
他站起身,將江南抄家的另一份底冊抽了出來,直接拍在沈婉嬌面前。
“你光盯著那些現銀看,卻忽略了最大的財富。”陸遠的手指在名冊上用力點了點。“江南四大商幫和那些豪紳,手裡養著上萬名熟練的織工、鐵匠和造船工匠。還有他們名下的鐵礦、煤礦,以及那兩千多萬畝被收歸官府的良田。”
陸遠重新拉過算盤,手指一撥,“嘩啦”一聲,算珠全部歸零。
“咱們把這些統統折算成工業資產。”陸遠一邊快速撥動算盤,一邊報出一連串數字。
“兩千多萬畝良田,按照新政稅率,每年能穩定提供上千萬石的稅糧,這是大明工業化的底盤。那上萬名工匠,全部編入皇家科學院和兵仗局的流水線,實行十二個時辰輪班制,產能立刻能翻三倍。至於那些礦產,直接接入蒸汽抽水機和高爐鍊鋼,產出的特種鋼又能造出更多的火槍和大炮。”
陸遠將算盤推到沈婉嬌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把這些隱性資產全部注入大明的工業流水線,你再重新核算一下,三年後的潛在收益是多少。”
沈婉嬌看著算盤上的數字,又看了看陸遠列出的折算公式,呼吸微微一滯。她立刻拿起硃砂筆,在草紙上飛速驗算。越算,她核對的速度越快。
按照陸遠的這種資本重組玩法,江南士紳留下的這些“死資產”,一旦運轉起來,爆發出的利潤將是一個天文數字。這根本不是抄家,這是直接吞併了整個江南的生產力!
“你的心腸,比那些放印子錢的還要黑上百倍。”沈婉嬌壓下心頭的震撼,將草紙收好。
她隨後從案頭最底下抽出一份加急送來的密報,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不過,咱們在前面大口吞肉,後面總有幾隻老鼠想咬斷咱們的喉嚨。”沈婉嬌將密報展開,那是一份各地錢莊的匯兌記錄。
她拿起硃砂筆,在記錄上畫出幾條清晰的紅線:“我核查了這幾日各地錢莊的回報,發現有幾筆數額巨大的銀票,走賬路徑非常詭異。這些錢原本屬於江南幾個漏網計程車紳餘黨,他們沒有把錢存在自家名下,而是經過揚州、山東等地的外地商號,化整為零,改頭換面,最終全部轉入了京城的幾家地下錢莊。”
沈婉嬌將筆一扔,語氣篤定:“詹輝倒了,吏部被清洗,這幫人知道走官場求情的路子已經徹底斷了。這麼多黑錢秘密流入京城,他們是準備放棄官面上的手段,直接從你身邊尋找突破口了。”
陸遠接過密報,沒有立刻說話。
他先是仔細檢視著那幾筆銀錢的最終流向,隨後又翻開另一本冊子,對比著近期江湖鏢局和私鹽商號的往來記錄。兩相印證之下,一張隱藏在暗處的資金網在他腦海中清晰成型。
陸遠沒有去問幕後主使是誰,這種無聊的問題毫無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