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矇矇亮，鎮國公府的書房內依舊燈火通明。
桌案上，除了昨夜送來的那三份，又接連堆上了九份加急送達的文書。十二份毀約文書，像催命符一樣整整齊齊地擺在陸遠面前。
“公爺，山西的煤商稱礦井突發塌方，實在挖不出煤；直隸的鐵商說負責運輸的車隊染了惡疾，全被隔離在半道上；還有南洋那邊的橡膠貨棧，推說近期海路不通，遭了海賊……”王府大管事站在一旁，聲音越說越小。
陸遠靠在太師椅上，神色未變。他隨手拿起一把黃銅游標卡尺，壓在那些文書的邊緣，目光在落款和印章上快速掃過。
“礦井塌方、車隊染病、海路不通？”陸遠發出一聲嗤笑，指尖在紙張表面輕輕摩挲。“藉口編得五花八門，可他們連裝都懶得裝全套。”
他將幾份文書並排推到桌前，冷眼看著那些白紙黑字。
“看看這紙張的紋理，再聞聞這墨香。十二家分佈在大江南北的商號，送來的文書用的居然全是同一家江南紙號出產的澄心堂紙。這幫江南餘黨，連造假都這麼講究排場。”
沈婉嬌推門走進書房，連一句斥責那些毀約商人的廢話都沒有。她轉身讓候在門外的幾名陸氏商行核心賬房進來，當場攤開科學院和工坊的原料出入庫總賬。
“別管那些藉口，立刻盤點我們的家底。”沈婉嬌手持硃砂筆，語氣幹練。
賬房們算盤打得劈啪作響，很快彙總出資料。
“夫人，按目前的消耗速度，高爐那邊的精煤還能維持四日。生鐵庫存見底，最多隻夠三日之用。至於硫磺與硝石，若是不減產，連五天都撐不到。”
沈婉嬌看著賬目，眉頭微蹙，隨即毫不猶豫地提筆在賬冊上劃了幾道紅線。
“把民用工坊的撥料數額全部劃去，鐵鍋、農具的產線即刻停工。”沈婉嬌果斷下令。
“將所有有限的資源，不惜一切代價集中到神機營的火槍流水線、鐵路鋼軌鍛造和蒸汽實驗車間。軍工和核心動力，絕對不能停。”
天光大亮後，陸氏商行的前廳內氣氛壓抑。
幾名被連夜召集進京的原料商跪在青磚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太師大人！草民也是被逼無奈啊！”一名煤商把頭磕得砰砰作響。
“江南那邊有人放出話來，只要我們敢往京城運一斤煤，草民在老家的宅院和妻兒老小就保不住了！”
“是啊大人，草民寧願按契約賠償您三成的違約銀子，也實在是不敢再供貨了，求大人大發慈悲，給草民留條活路吧！”
陸遠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撥弄著懷錶。他沒有像這些商人預想的那樣雷霆震怒，也沒有逼著他們當場改口。
“大發慈悲？”陸遠語氣平淡。
“本公是個生意人，向來講究契約精神。既然你們願意按契約賠錢，本公自然不會強人所難。”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賬房：“把他們的違約文書都收下，簽字畫押。”
商人們聞言，如蒙大赦，連連磕頭謝恩。
“不過，本公得提醒你們一句。”陸遠的手指一頓。
“你們籤的供貨契約，是陸氏商行擬定的新式合同。那上面的違約條款，賠的可不是區區幾成定金。”
就在這時，一名大腹便便的鐵商站了起來。他仗著背後有直隸某位布政使撐腰，覺得法不責眾，且自己又是按規矩賠錢，膽氣壯了不少。
“鎮國公，草民知道您權勢滔天。”鐵商咬著牙，梗著脖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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