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外,刺鼻的血腥味被夜風吹散了些許。數百名錦衣衛緹騎高舉火把,將詔獄四周照得亮如白晝。
從暗殺現場帶回的證物已經被清理得乾乾淨淨。死去刺客遺留的兵器、毒物,以及從他們身上搜出的黃金兌票,正被錦衣衛一筆一筆地登記造冊。
陸遠站在審訊桌旁,隨手從桌上拿起一把斷裂的百鍊鋼劍。他用指腹輕輕擦過劍身側面,憑藉著系統賦予的醫療直覺,一眼便看穿了上面塗抹的劇毒成分。
旁邊幾名正在清點證物的錦衣衛緹騎看到這一幕,嚇得倒吸一口涼氣,面露驚駭。那可是見血封喉的蛇毒,鎮國公竟然敢徒手去摸!
陸遠隨手將斷劍扔進證物箱,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頭看向身旁的沈婉嬌:“鶴頂紅混了七步倒,再加上這批百鍊鋼打造的兵刃。這幫江南餘黨,確實已經把江湖上能夠請到的頂尖高手和資源全都動用了。”
沈婉嬌面色冷厲,沉聲道:“夫君,既然物理刺殺行不通,這群老鼠已經開始狗急跳牆了。”
“那是自然。”陸遠輕嗤一聲,語氣裡透著資本家核算成本的從容。
“在肉體上消滅不了我,他們果然轉向了錢莊、原料和工坊。這才是他們真正的殺招。”
半個時辰後,陸遠與沈婉嬌回到鎮國公府。
兩人剛跨進府門,沈婉嬌便立刻拉住他。雖然剛才在詔獄已經確認過陸遠的安全,但此刻回到自己的地盤,她那顆懸著的心才算徹底放下。
她二話不說,直接上手替陸遠脫下那件披著的黑色大氅,準備伺候他更衣。
看著那精壯的肌肉上連一道哪怕是最淺的白印子都沒有,只有衣物破損,沈婉嬌眼底的擔憂徹底化作了當家主母的狠厲。
她立刻轉身,把鎮國公府的大管事叫到跟前,沉聲道。“拿紙筆來!把今晚的損失一筆一筆記清楚。那輛徽州鐵樺木打造的車駕、陛下御賜的大紅鬥牛服,還有隨行護衛的醫藥費和驚嚇補償,全給我算進去。”
大管事額頭冒汗,連連點頭稱是。
沈婉嬌鳳目圓睜,厲聲要求。“把賬單核算出來後,告訴下面的人,幕後僱主必須按三倍折現賠償!少一個銅板,我就讓他們全族拿命來填!”
陸遠邁步坐回書房的太師椅上。下人極有眼力見地端來一套嶄新的常服,想要伺候他更衣。
陸遠卻擺了擺手,示意下人退下。他拿起那件嶄新的衣服放在一旁,根本沒有更換,重新披上了那件黑色大氅。
他拿起桌上的狼毫筆,直接把剛才沈婉嬌報出的損失,連同刺客的佣金、錦衣衛追查的費用,一筆一筆寫進了一本名為“壞賬核銷簿”的厚重賬冊裡。
旁邊伺候的管事看著自家公爺這副模樣,驚得瞠目結舌。那可是幾十名一流高手的亡命刺殺啊!換做別的朝廷大員,早就嚇得躲進密室裡燒香拜佛了。可自家公爺倒好,刀都砍到脖子上了,他心裡惦記的竟然是怎麼把刺殺的成本給賺回來!
陸遠將賬本重重一合,發出一聲悶響。
他抬起頭,看著對面的沈婉嬌,面露嘲弄。“這幫江南餘黨,把手頭能用的流動資金全砸在買我的命上。他們想讓我沒錢花?好啊,既然他們這麼喜歡玩銀子,那就先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現金流斷裂。”
夫妻二人沒有片刻停歇,直接將刺客供狀的抄本與皇家銀行今日送來的賬目並排放置在書桌上。
兩人逐一核對賬面上那些異常兌付的票據。
沒過多久,沈婉嬌的手指停在一頁賬單上。
“夫君,你看這裡。”沈婉嬌指著幾筆暗中的轉賬記錄,面色凝重。
“這幾家老字號錢莊正在暗中瘋狂調集現銀。正如我們在詔獄所見,如果任由他們繼續這麼互相拆借轉賬,不出兩天時間,他們便能把大明各處的流動資金全部抽調到同一個盤子裡,在京城製造出一場短暫的擠兌恐慌。”
剛被傳喚進書房等候差遣的幾名皇家銀行大掌櫃聽聞此言,嚇得雙腿一軟,險些跪在地上。
“公爺,夫人!這可使不得啊!”一名大掌櫃擦著額頭的冷汗,急切地勸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