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吹了吹茶沫，對著大掌櫃吩咐道：“不僅要兌，還要讓櫃檯的夥計把這群人每次遞票的代理人姓名、擔保人畫押，還有他們互相轉讓的契據，全部給本公一字不落地抄錄下來，單獨建檔。”
大掌櫃愣住了，完全不明白公爺在這個節骨眼上，為什麼還要費功夫去記這些爛賬。
就在這時，王虎快步走入後堂，手裡捏著一份剛剛從各地彙總來的急報。
“公爺，出事了。”王虎面色陰沉，將急報遞給陸遠。
“士紳餘黨在京城的眼線得知科學院高爐熄火，誤以為他們的封鎖已經徹底奏效。現在更多原本還在觀望的地方商號，也跟著撕毀契約，加入了斷供的行列。這是新增的違約名單。”
陸遠接過那份長長的名單，目光在上面掃過。
他沒有暴怒，也沒有摔杯子，而是伸手拿過書案上的硃砂筆。
陸遠不緊不慢地在名單上每一個商號的名字後面，詳細地寫下批註。
“山西王家，名下有三座大煤礦，兩處貨棧。”
“直隸李家，在通州有五座糧倉，抵押了三千畝良田。”
陸遠一邊寫，一邊淡淡地評價：“這群人還真是貼心。知道大明國庫最近缺錢，正趕著替錦衣衛填寫抄家目錄呢。”
王虎聽著這話，背脊生出一股寒意，眼底的殺機卻暴漲。他立刻抱拳領命，將這份標註好產業的名單緊緊攥在手裡。
另一邊，沈婉嬌坐在書案前，眉頭皺起。
雖然陸遠表現得雲淡風輕，但作為大管家，她必須解決現銀即將枯竭的死局。敵人以為掐斷了京城的資金鍊就能穩操勝券，步步緊逼。
沈婉嬌在一堆賬冊中快速翻找，突然，她的目光鎖定在書架最底層的一個滿是灰塵的鐵匣子上。
那是陸氏海外貿易的總賬。
沈婉嬌將鐵匣子搬到桌上，開啟厚厚的賬本，一把抓過算盤。
“劈啪劈啪……”
清脆的算珠碰撞聲在後堂內密集響起，沈婉嬌飛快地撥動著算盤。隨著核算的深入，她的眼睛越來越亮，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算出來了！”
沈婉嬌站起身，將賬冊重重拍在桌上，轉頭看向陸遠，語氣中透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夫君，那群江南餘黨緊緊盯著我們在京城的地庫，算計著我們手裡的每一兩現銀，但他們漏算了一筆天大的死賬！”
沈婉嬌指著賬本上的一排排數字，聲音清脆：“南洋貨棧這半年的香料尾款、沿海船隊走私截獲的贓款，還有外埠幾個大商號的歲入，這批海量的金銀因為路途遙遠，根本還沒有運回京城，全掛在海外的賬面上！”
旁邊的大掌櫃聽到這話，滿臉震驚，結結巴巴地問：“夫……夫人，這筆錢有多少？”
“摺合白銀，足足一千五百萬兩！”
沈婉嬌鳳目圓睜，殺氣騰騰：“這筆金銀，別說是吃下他們手裡的擠兌票據，就算把江南四大錢莊連骨頭帶肉全吞下去，都綽綽有餘！”
陸遠聽完這個數字，發出一聲輕笑。
他直接解下腰間的海外商號調撥令牌，連同調動公府護衛的信物，一起推到了沈婉嬌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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