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看到了什麼？
自家那個向來禮賢下士、對姚廣孝言聽計從的燕王殿下，此刻竟然雙眼噴火，用那把最珍愛的火器，用力頂著這位首席謀士的腦袋！
張玉和朱能面面相覷，兩人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撼。他們太瞭解那把火器的威力了，在野狐嶺的靶場上，王爺曾用它一槍打碎了五十步外的一頭瘋牛的頭骨！
“王……王爺息怒！”姚廣孝感受著腦門上那刺骨的槍口，聽著那奪命的擊錘聲，心臟揪緊，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那引以為傲的城府和算計，在這絕對暴力的槍口下，被擊得粉碎。冷汗浸透了他的後背，雙腿不受控制地打起了擺子。
“息怒？你讓本王怎麼息怒！”
朱棣雙眼猩紅，緊緊盯著姚廣孝，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了這黑衣僧人的臉上。
“你這個瞎了狗眼的妖僧！你以為本王不知道你心裡打的什麼算盤？你想做那從龍之臣，想讓本王去當那個亂臣賊子！”
朱棣握槍的手很穩，槍口將姚廣孝的腦門頂出了一個紅色的凹坑。
“你給本王豎起耳朵聽清楚！太子朱標，那是本王的親大哥！長兄如父！大哥待我恩重如山，當年本王在京城闖了禍，是大哥跪在父皇面前替我挨的板子！現在父皇病重，大哥監國，那是名正言順，天經地義！”
朱棣的聲音如雷霆般在書房內迴盪，震得窗戶紙嗡嗡作響。
“還有陸遠！”
提到這個名字，朱棣的眼中透出敬畏，那是在絕對的工業力量面前被徹底折服的恐懼。
“你個蠢貨知道個屁！你以為陸遠只是個靠溜鬚拍馬爬上去的權臣？本王在斷魂谷親眼見過！他用三十門紅衣大炮，幾千杆火槍，把北元最精銳的十萬鐵騎轟成了滿地碎肉！他用那噴著黑煙的鋼鐵怪物，把不可一世的脫脫不花碾成了肉泥！”
朱棣咬著牙，槍口再次用力往前一送。
“陸遠教了本王火器兵法，讓本王明白了什麼叫真理只在火炮的射程之內！他是本王的恩人，更是大明軍中如今唯一的活閻王！你讓本王帶著手下這些拿著大刀長矛的兄弟，去跟陸遠的紅衣大炮和蒸汽戰車拼命？你他孃的想死，別拉著整個北平的將士給你陪葬！”
朱棣的怒吼聲讓站在門口的張玉和朱能也跟著連連點頭，後背直冒冷汗。
作為參與過斷魂谷大捷的將領，他們比誰都清楚神機營的恐怖。那些排著整齊佇列、無情扣動扳機的火槍兵，那些能把夯土城牆一炮轟塌的紅衣大炮。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帶兵去京城“清君側”，那絕對是在物理意義上找死，連骨灰都會被揚了。
“王爺……貧僧知錯！貧僧也是為了王爺的千秋大業著想啊……”
姚廣孝臉色慘白如紙，看著朱棣毫不掩飾殺意的目光，他終於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他低估了朱棣對朱標的兄弟之情，更低估了陸遠那跨時代的工業武力給這位藩王帶來的心理陰影。
“千秋大業？誰敢造大哥的反，誰敢阻撓大明強軍，我朱棣第一個帶兵平了他！”
朱棣冷哼一聲，突然抬起穿著沉重軍靴的右腳，對準姚廣孝的胸口就是狠狠一腳。
“砰！”
這一腳勢大力沉，姚廣孝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像個滾地葫蘆一樣，直接被踹飛出書房。他在雪地裡連滾了七八圈，黑色的僧袍沾滿了白雪和泥汙，狼狽到了極點。
朱棣大步走到書房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在雪地裡痛苦呻吟的姚廣孝。
朱棣大拇指壓住擊錘，扣下扳機，緩慢將擊錘復位。
朱棣熟練地收起左輪手槍，將其插回腰間的牛皮槍套裡。
“看在你往日出謀劃策的份上，今天本王留你一條狗命。”朱棣目光冷酷，指著姚廣孝警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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