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深夜。
鵝毛般的大雪在狂風中呼嘯，整個應天府被一層厚厚的積雪覆蓋，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巡夜打更的梆子聲在寒風中偶爾響起。
南城，一座偏僻破敗的宅院內。
正房的門窗被厚厚的棉布嚴密封住，透不出半點光亮。屋內的炭火盆燒得正旺，幾個穿著常服的文官正圍坐在桌前，搓著凍僵的雙手，不時焦急地看向緊閉的房門。
為首的正是前幾日在奉天殿上嚇得尿褲子的那個老儒生，他此刻雙眼佈滿血絲，在屋內來回踱步，腳底的青磚被踩得咯吱作響。
“怎麼還不來？這都過了子時了！”一個乾瘦的御史咬著牙，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惶恐。“咱們今晚聚在這裡，要是被錦衣衛的暗探發現了，那可是誅九族的死罪！”
“慌什麼！”老儒生停下腳步，狠狠瞪了那御史一眼。“陛下如今生死未卜，太子被陸遠那個活閻王蠱惑，非要推行什麼攤丁入畝！咱們要是再不拼一把，等新政鋪開，咱們世世代代免稅的特權就徹底沒了！家族的基業全得毀在陸遠手裡！”
話音剛落，緊閉的房門外突然傳來三長兩短的敲門聲。
屋內幾人渾身一震，老儒生趕緊快步走上前，一把拉開門栓。
伴隨著一陣刺骨的寒風和飛舞的雪花，一個穿著黑色夜行衣、頭戴斗笠的精壯漢子閃身鑽進了屋內。他拍了拍身上的積雪，摘下斗笠，露出一張透著桀驁的臉龐。
“你是……”老儒生警惕地打量著來人。
“西安，秦王府密使。”漢子聲音低沉，帶著濃重的關中口音。他沒有廢話，直接伸手入懷，掏出一個用火漆嚴密封住的竹筒，“啪”的一聲拍在桌面上。
“這是秦王殿下給諸位大人的秘信。”
老儒生嚥了口唾沫，雙手哆嗦著拿起竹筒，捏碎火漆，抽出一塊寫滿密密麻麻小字的白絹。
幾個文官立刻湊了上來，緊盯著白絹上的內容。
“秦王殿下有令，只要諸位大人能在京城暗中策應，待大軍兵臨城下之日，設法開啟正陽門，迎王師入城清君側！”密使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文官，語氣中透著絕對的底氣和狂妄。
他丟擲那足以讓這群文官徹底瘋狂的籌碼：“殿下承諾，事成之後，必定立刻廢除那禍國殃民的攤丁入畝新政！恢復天下士紳所有的免稅特權！至於在座的諸位大人，皆是從龍之臣，殿下保你們官居一品，封侯拜相！”
聽到“廢除攤丁入畝”和“官居一品”這幾個字，幾個文官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們看著白絹上秦王那鮮紅的私印，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絕望的眼中爆發出貪婪的狂熱。
“好！好！秦王殿下真乃大明正統，天下士紳的救星啊！”老儒生激動得渾身發抖，連連點頭，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陸遠那個妖孽，仗著太子的寵信，在江南殺得人頭滾滾，抄了咱們八百多萬兩白銀！只要秦王殿下的大軍一到，定要將陸遠千刀萬剮！”
“既然諸位大人答應了，那咱們就談談正事。”密使伸出一隻手。“殿下需要京城的城防佈置，還有神機營的動向。”
“有！早就準備好了！”
老儒生毫不猶豫地伸手探入袖口，摸出一卷用羊皮縫製的圖軸，雙手捧著遞給密使。
“這是老夫花重金，買通了兵部幾個舊交，暗中繪製的京城九門城防圖！還有陸遠那三千神機營在京郊大營的換防路線和時辰，全在上面！”老儒生咬牙切齒，面目猙獰。“請密使轉告秦王殿下，老臣等在京城，翹首以盼王師降臨！”
密使接過羊皮卷，展開掃了一眼，面露狂喜。他將羊皮卷貼身收好，重新戴上斗笠，對著幾個文官拱了拱手，轉身推開房門，消失在風雪交加的黑夜中。
幾個文官看著密使離去的背影，相視一笑，腦海中已經浮現出自己身穿一品緋袍、陸遠身首異處的暢快畫面。
然而，這群自以為得計的文官和那個狂妄的密使根本不知道，就在他們頭頂的正上方，
宅院屋頂的瓦片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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