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的手勁極大，那雙常年握刀的大手像鐵鉗一樣緊扣住陸遠的鎖骨。
陸遠能聽到自己骨頭髮出輕微的摩擦聲。
“破局之法？”
陸遠沒有因為老朱的威壓而露出半點懼色。他趁老朱愣神，將那隻手從自己鎖骨處撥開，隨後慢條斯理地拍了拍大紅鬥牛服上的褶皺。
“陛下，您這手勁可真不小，草民這身子骨可經不起您這麼捏。醫藥費咱們回頭再算。”
陸遠隨口吐槽了一句，隨後抬頭看向殿內群臣。
“一勞永逸的破局之法，當然有。”
陸遠抬起頭，看熱鬧不嫌事大般吐出幾個字。
“西漢時期，主父偃給漢武帝獻過一條絕戶計。這可是千古第一陽謀——推恩令。”
“推恩令？”
這三個字猶如一塊巨石砸入深潭，瞬間激起千層巨浪。
“這……這簡直是釜底抽薪！”一位御史大夫失聲喃喃，連手中的笏板都險些拿不穩。
滿朝文武無不倒吸一口涼氣，原本肅穆的佇列頓時生出一陣騷動。他們太清楚這三個字背後的分量了——名為施恩，實為削藩，這等斷人根基的“絕戶計”，竟真有人敢在金鑾殿上堂而皇之地提出來！
老朱和朱標異口同聲，兩人皺起眉頭。
老朱書讀得不多，對西漢的歷史也就是個一知半解。朱標倒是飽讀詩書，但此刻腦子裡全是一百萬宗室吸乾大明財政的恐怖畫面，一時間腦子沒轉過彎來。
“鎮國公，這推恩令，到底是個什麼章程？”朱標急切地追問，快步走到陸遠面前。
陸遠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前傾。
“太子殿下，咱們大明現在的藩王規矩，是嫡長子繼承製，對吧？”
陸遠伸出一根手指，語氣像極了在商鋪裡盤賬的掌櫃。
“老王爺兩腿一蹬，王位、封地、三護衛的兵權，還有王府裡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全都是嫡長子一個人的。至於其他的庶子、次子，頂多也就是封個郡王、將軍，拿點死工資，對不對？”
朱標點點頭，十分篤定地回答：“自古以來，宗法皆是如此。只有嫡長子繼承大統，才能保證家族基業不散。”
“錯！大錯特錯！”
陸遠毫不客氣地打斷了朱標。
“對於藩王家族來說，基業不散是好事。但對於朝廷來說，藩王的基業不散，那就是要命的催命符！”
“朝廷現在要做的，就是下一道聖旨。這道聖旨，不罵藩王，不削藩，更不派兵去打他們，反而要大大的賞賜他們，名曰‘推恩’！”
陸遠的聲音逐漸拔高。
“聖旨裡就寫一條：感念各地藩王子嗣繁盛，為了彰顯皇恩浩蕩，從今往後，藩王的封地、財產，絕對不能再由嫡長子一人獨吞！老王爺的所有兒子，不管是嫡出還是庶出，全都有資格繼承！”
“老王爺要是有一萬畝地，生了十個兒子，那就劈成十份，一人一千畝！老王爺要是留了一百萬兩銀子，那就一人十萬兩！這叫雨露均霑，這叫皇恩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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