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那番要動用兩千八百五十萬兩現銀修建鐵路的話音剛剛落下,幾名六科給事中終於按捺不住了。
他們雖然畏懼陸遠的權勢,但動用國庫所有現銀去修一個聞所未聞的鐵疙瘩路,這簡直是在掘大明的根基。更何況,作為言官,死諫是他們的特權。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給事中,“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在奉天殿的金磚上,膝蓋磕得生疼,眼淚說來就來。
“太子殿下三思啊!”
老給事中痛心疾首,指著地上那張巨大的交通網路圖紙,聲音淒厲地大喊:“這鐵路穿州過府,需要逢山開路遇水搭橋,簡直是逆天而行!大明江山,講究的是風水堪輿,藏風聚氣。這粗鄙的鋼鐵之物橫穿大地,必會斬斷地脈,嚴重破壞地方的風水!”
他一邊磕頭,一邊老淚縱橫,哭得像天塌下來了一般:“更可怕的是,鐵軌屬金,金銳而傷土。應天府乃龍興之地,若被鋼鐵切割,必致地氣外洩!這會驚擾大明的地下龍脈,恐降下天譴,禍及國本啊!”
其餘幾名保守派官員見有人帶頭,也如抓到了救命稻草,紛紛跪倒在地,大聲附和。
“是啊殿下!《易經》有云,大地屬坤,厚德載物。這鋼鐵屬金,金克木,木克土,五行逆亂,必生大災!”
“這鋼鐵巨獸日夜轟鳴,吐火冒煙,乃是大凶之兆!風水一破,大明危矣!”
這些言官不敢再說陸遠半句不是,畢竟剛才那個禮部侍郎被懟得像個傻子一樣癱在旁邊,陸遠的物理超度他們更是怕得要死。他們只能搬出這種玄之又玄的封建迷信,企圖用陰陽五行學說來阻擋滾滾而來的工業車輪。
陸遠看著這群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官員,聽著那些滿嘴跑火車的易經八卦,嗤笑出聲。
“風水?龍脈?天譴?”
“既然你們跟我扯這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那我今天就跟你們算一筆看得見摸得著的經濟賬!”
陸遠大步走到那名老給事中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老給事中看著陸遠這個煞星朝著自己走來,瞬間腿軟,身子晃了晃。
“每年江南的漕糧運往京城和北方,走京杭大運河,傳統漕運的賬你們算過沒有?”陸遠厲聲發問,根本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
“一百萬石糧食從蘇杭出發,沿途要經過多少道水閘?要耗費多少縴夫民夫?要吃掉多少路途口糧?更別提那些被老鼠啃咬的、水手私吞的漂沒,還有下雨天黴變、沉船的巨大損耗!”
“我告訴你們,一百萬石糧食,等運到北平,能剩下六十萬石就算老天爺賞臉!這中間整整百分之四十的損耗,全被那條慢吞吞的運河給吃幹抹淨了!”
“而鐵路呢?”
陸遠轉過身,一腳重重地踩在圖紙的鐵軌標線上,聲音如洪鐘大呂:“一列蒸汽火車,掛載三十節車皮,一次就能拉動數百萬斤物資!從應天到北平,不需要縴夫拉縴,不需要看老天爺的臉色,日夜兼程,只需區區幾日便可抵達!”
“沒有漂沒,沒有黴變,沿途的損耗幾乎為零!這省下來的幾百萬石糧食,省下來的幾百萬兩銀子,夠大明造多少火炮?夠養活多少百姓?”
鐵一般的經濟賬本,像一個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這些風水論者的臉上。
老給事中被懟得面紅耳赤,渾身發抖,結結巴巴地反駁:“這……這賬不能這麼算,若是龍脈斷了……”
“放你孃的屁!”
陸遠爆了句粗口,像看白痴一樣看著他,極盡嘲諷。
“如果大明的龍脈,會被區區幾根放在地上的鐵軌給壓斷,那這龍脈也太他孃的脆弱了!這種一碰就斷的龍脈,要來何用?”
陸遠雙手叉腰環視群臣,語氣中透著極度的輕蔑與不屑。
“真要是有北元韃子或者海外蠻夷入侵,你們是打算拿著風水羅盤去城牆上給敵人擋刀,還是打算用我十萬神機營的紅衣大炮去跟他們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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