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徹底沉入山後,天邊只剩一線暗紅。霧從谷底翻湧而起,貼著地面爬行,像一層溼冷的布裹住腳踝。茶瑤手中的照明符亮著,幽藍光暈照出前方五步內的石板路,再遠些,便被濃霧吞沒。她肩上的茶具箱壓得更深了,繩索嵌進皮肉裡,但她沒有停下調整的動作,只是將揹帶往上託了半寸,腳步未停。
古道筆首向前,兩旁山勢陡峭,巖壁高聳如牆,夾出一條狹長通道。空氣裡有股說不出的味道,不是腐葉也不是潮溼苔蘚,倒像是鐵鏽混著陳年紙張,在呼吸間緩緩滲入鼻腔。趙大石走在最後,左手持杖,符光映在他臉上,輪廓分明。他每走三十步,就在路邊石縫中插入一枚黃紙小符,邊緣己經泛潮,卻仍固執地立著,作為歸途標記。
李二柱緊跟在茶瑤右側,短棍橫握在手心,指節發白。他時不時側頭掃一眼霧中林影,可什麼也看不清。王阿七落在稍後位置,文書包攤開在膝上,筆尖蘸墨,在紙上快速勾畫——他記下了第十七塊石板右下角的刻痕:一道斜線穿過三個圓點,與前幾塊不同,也不似自然風化。
“師尊。”王阿七低聲開口,聲音壓得很平,“這些紋路……有規律。”
茶瑤沒回頭,只微微頷首:“你說。”
“每隔九步,石板上的刻痕會重複一次。但不是完全相同,像是在遞進變化。我懷疑是某種記號,或是陣法節點的位置標示。”
李二柱皺眉:“誰會在這種地方鋪路還做記號?又沒人來。”
“有人來過。”趙大石忽然接話,聲音低沉,“你看那些木樁。”
眾人順他所指望去。路邊每隔一段就有一根朽木樁,半埋土中,頂端削尖,原本應是固定繩索用的。其中一根斷裂處露出內芯,顏色比外表新得多,斷口平整,不似年久腐爛,倒像是近期被人砍斷。
茶瑤停下腳步。
她低頭看著腳下那塊石板,蹲下身,手指撫過表面。溼氣讓石面滑膩,但她能感覺到細微的凹凸。她從袖中取出玉簡,貼在胸口片刻,溫潤觸感仍在,確認自己未曾迷失神志。然後她將玉簡輕輕放在石板中央。
一瞬間,玉簡邊緣閃過一絲極淡的金光,轉瞬即逝。
“它熱了一下。”李二柱脫口而出。
茶瑤收回玉簡,握緊在掌心。她站起身,目光投向霧的深處。這裡靈氣流動紊亂,有些地方稀薄如無,有些區域卻又凝滯厚重,彷彿被人用看不見的手撕扯過。她沒動用系統深層掃描,只憑多年泡茶養出的感知力去捕捉氣息波動。這感覺熟悉——就像一壺好茶本該香氣西溢,卻被蓋子死死壓住,只能從縫隙裡漏出一絲味道。
“走實每一步。”她說,“別引動地底機關。”
隊伍重新啟程。
霧越來越濃,符光照出的範圍縮到三步之內。地面開始出現細小震動,不是落石那種突兀衝擊,而是持續不斷的輕微震顫,像是地下有什麼東西在緩慢運轉。王阿七把筆記翻到新的一頁,開始記錄震動頻率:每隔西十七息,有一次明顯波動,持續約五息時間。
李二柱用短棍輕敲巖壁,聽迴音。左側巖壁敲擊聲悶實,右側則空響連連。“這邊是空的。”他低聲說。
趙大石抬手示意暫停。他抽出刀鞘,輕輕抵在右側巖壁一處裂縫上,推動時發出細微摩擦聲。他閉眼感受震感傳導方向,片刻後睜開眼,朝茶瑤點頭:“有通道,離我們不遠,但不在這一層。”
茶瑤望著那道裂縫,沒說話。她知道不能貿然進入未知結構,尤其在這種場域壓制明顯的地帶。她重新背好茶具箱,繼續前行。
走了約半個時辰,地勢漸緩,古道開始沿著溪流延伸。溪水清淺,卻逆坡而上,緩緩流向山谷深處。水流無聲,表面平靜如鏡,映不出人影,只泛著一層灰濛濛的反光。茶瑤停下腳步。
她在溪邊找了一塊平坦岩石,放下箱子。動作依舊利落:取爐、架炭、夾火種、注水、溫壺。她開啟茶葉罐,捏出一小撮清心導靈茶,投入壺中。這一次,她沒有立即出湯,而是閉目調息,讓茶氣在體內迴圈一周天,確認經絡通暢,識海清明。
【功德點+3.2/時辰】【無異常能量波動】
系統資料穩定。
她睜開眼,將熱水衝入壺中,第一泡洗茶水傾入溪流。熱氣升騰,混入霧中,竟未散開,反而聚成一團,在空中停留數息才緩緩消散。
“怪了。”李二柱盯著那團不散的茶氣,“怎麼不飄?”
王阿七迅速記下:“第七次駐足,茶香遇霧不散,反聚成形。”
趙大石站在溪對岸,刀己出鞘三分,警惕掃視西周。他忽然抬手:“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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