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灰袍老者忽然笑了，笑聲沙啞，卻帶著一絲釋然：“難怪……難怪你能引動迴響。那老傢伙當年，也愛這麼泡茶。”
他說完，站起身，將那片玄霜老樅輕輕放入她剛才泡的那杯茶中。茶葉遇水舒展，銀線泛光，整杯茶的顏色由清透轉為琥珀，香氣陡然濃郁十倍。
“你留著。”他說，“這是最後一片了。”
茶瑤雙手接過茶杯，鄭重道謝。
灰袍老者沒再說什麼，只是轉身，走向霧深處。走了幾步，他又停下，背對著她說道：“明日此時，再來這裡。若你還敢來，若你還敢泡，我會讓你見一個人。”
說完，他提燈走入濃霧，身影漸漸模糊，最終消失不見。
茶瑤仍坐在石臺邊，捧著那杯茶，一動不動。
李二柱終於鬆了口氣，低聲問：“師尊，他……是友非敵？”
“我不知道。”茶瑤說，“但我相信，他聞到了茶裡的誠意。”
王阿七快速記錄：“灰袍老者，身份不明，疑似與安心茶莊有舊交；對玄霜老樅反應強烈，似有情感牽連；認可師尊茶道，允諾明日再見。”
趙大石收起符紙，低聲道：“這地方還是不能久留，霧氣越來越沉，地下震動頻率加快了。”
茶瑤點頭，小心將那片玄霜老樅取出，用乾淨絹布包好，貼身收起。她將茶具一一歸位，最後拿起陶壺，發現壺底竟多了一道極細的裂紋，像是被內部壓力撐開的。
她沒說話，只是輕輕撫摸那道裂痕。
這一壺茶，不是燒出來的，是“走”出來的。心火燃盡，壺亦難承。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看向霧深處。
那裡，燈火比之前多了幾盞，像是在回應她的存在。
“我們回去。”她說，“明日再來。”
西人收拾行裝，沿原路返回。李二柱走在最前，王阿七緊隨其後，趙大石斷後，茶瑤居中。隊伍安靜，卻不再緊繃。他們的腳步穩了，呼吸勻了，連眼神都多了幾分篤定。
回到宿營地，己是深夜。
茶瑤沒有立刻休息。她取出那塊包裹玄霜老樅的絹布，發現布角繡著一個極小的符號——像是兩片茶葉交疊，中間一點星芒。她從未見過這個標記，卻莫名覺得熟悉。
她將布收好，取出陶壺，放在燈下仔細檢視。裂紋仍在，但壺身溫潤如初。她伸手輕敲壺壁，發出清越之聲，像是在回應她。
她忽然想起灰袍老者的話：“明日此時，再來這裡。若你還敢來，若你還敢泡……”
她閉上眼，開始回憶剛才“走路泡茶”的每一個細節。
腳尖點地的力度，
呼吸的節奏，
真氣流轉的路徑，
還有那一瞬間，壺中水自行沸騰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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