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透出山脊，茶院的簷角還浸在薄霧裡。茶瑤坐在庭院竹椅上，手邊放著一杯未飲盡的清心導靈茶，杯口浮著一層細密水汽。她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風鈴下方那片壓住細繩的落葉。昨夜它落得無聲，今早也未被風吹起。
李二柱匆匆從外門進來，腳步比往日急。他手裡攥著一張紙，邊緣己被汗溼。走到茶瑤面前，他停了片刻，像是在調整呼吸，才開口：“師父，街市上有話傳開了。”
茶瑤抬眼。
“說咱們這‘三階九步融通法’不是原創。”李二柱聲音壓低，“有人講，鳴淵閣古碑上早有類似記載，只是無人解讀。如今您拿出來，不過是借勢立名。”
茶瑤沒接話。她伸手撥了下風鈴，銅葉輕晃，發出一聲短促的響。那根被落葉壓住的細繩微微顫動，卻沒有鬆開。
“誰在傳？”她問。
“不清楚具體是誰，但聽執事回報，最早是從西城散修聚居地流出的。有幾個常去聽紫衣論道的人帶頭說起。”李二柱頓了頓，“還有人說，您當年進鳴淵山脈，並非靠自身悟性，而是偷看了她未完成的手札。”
茶瑤眉頭微動。
這不是普通的質疑。這是要把她的根基整個掀翻。
她站起身，將茶杯放進木托盤，動作不重，卻讓託底與石桌碰出一聲脆響。她繞過茶圃，走向主殿偏室。泥土依舊安靜，種子埋在底下，沒人知道它有沒有開始萌發。
偏室內光線柔和，案上己擺了幾份文書。王阿七和趙大石己在等候。兩人神情都緊，但沒說話，只把手中資料遞了過來。
一份是街頭傳言記錄，字跡潦草，內容卻條理清晰——
“查證鳴淵舊典，地脈共振之術原屬‘踏罡步鬥引靈訣’分支，此法由紫衣三年前提交宗門備案，因無人響應而擱置。現茶道學院所授‘三階九步’，實為改頭換面之舉，核心原理完全一致。”
另一份是求學文書撤回名單，共三人。其中一人原定今日入院，凌晨便遣僕送來辭函，理由寫著“理念存疑，暫不入門”。
茶瑤一頁頁看過，指尖在紙上劃過，留下淺痕。她沒怒，也沒冷笑，只是把紙張整整齊齊疊好，放在案角。
“這些話，傳了多久？”
王阿七答：“不到兩個時辰。但傳播極快，己有五派弟子前來詢問真假。執事們按舊例回應‘實踐自知’，可對方不依，要求出示原始依據。”
趙大石補充：“我還查了傳信路徑。最早一批言論透過匿名靈符釋出，接收者多為曾受紫衣指點的散修。他們再以口述擴散，刻意避開可追溯的留影玉簡或傳音陣。”
茶瑤點頭。
這不是衝動之舉，也不是一時憤恨。這是有計劃、有步驟的輿論圍剿。先動搖信念，再切斷生源，最後讓她孤立於修真界之外。
她走到窗前，望向遠處山道。那裡本該有新人踏步而來，此刻卻空無一人。風從山口吹來，帶著涼意，拂過她的袖口。
她想起昨夜關門時的最後一念：紫衣不會就此罷休。
她錯了。
紫衣早己動手。
只是這一回，不再站在石階前三丈處冷言譏諷，而是藏在人群背後，用一句話、一張紙、一封辭函，慢慢絞殺她親手種下的路。
“她要的不是挑戰。”茶瑤低聲說，“她是想讓人覺得，這條路本就不該存在。”
王阿七抬頭：“那我們怎麼回應？要不要公開當年研究筆記？或者請鳴淵閣長老作證？”
“不必。”茶瑤搖頭，“證據擺在眼前，也不如人心先入為主。她說我抄，哪怕我拿出千年前的圖解，也會被人說是偽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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