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如鐵，壓在斷龍淵的谷口。茶瑤伏在巖縫高處的石脊上，左手按著肋骨下方那道新裂開的傷口，血正從指縫裡慢慢滲出來，順著小臂滑到腕骨，滴在青苔上發出輕微的“嗒”聲。她沒去擦，眼睛盯著遠處九處升起的紅光——那是九座祭壇，每一座都像插進地脈的一把刀，正緩緩抽取大地深處的能量。
風從窪地底部吹上來，帶著腐土和燒焦符紙的味道。她身後，西名聯盟成員蜷身躲在岩石凹陷處，喘息粗重。一人右肩包紮著染血的布條，另一人握劍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怕，是靈力耗盡後的自然反應。他們剛從東南角的結界缺口衝進來，動作快得幾乎撕裂了經脈，現在每一塊肌肉都在叫囂著停下。
茶瑤閉眼，把呼吸放慢。七息一次換氣，三息空檔——這是她在上一場突圍中記下的規律。剛才穿過結界時，她特意數過時間。陣心重啟的那一瞬，確實是第七息開始波動，第八、第九息最弱，第十息恢復。而這次，敵方佈下九座祭壇，形成環狀結界網，能量流轉方式變了，但核心節奏沒變。
她睜開眼，看向東南角三座相鄰祭壇的交匯點。那裡有一道極細的暗線，在空中若隱若現，是結界連線處的能量流。她盯了半炷香的時間，發現每當三座祭壇同時充能，那條線就會出現微不可察的震顫，持續約半息。這半息內，防禦最松。
三點共振盲區。
她心裡有了底。
“你們。”她低聲喚身後西人，“看那邊。”她用下巴點了點東南方向，“三座祭壇中間那塊地方，有沒有覺得光線有點歪？”
靠前的修士眯起眼：“像是……空氣在晃。”
“不是空氣晃，是結界在抖。”茶瑤說，“每次它們一起吸地脈之力，連線點會短暫停頓。停頓就是破綻。”
另一人皺眉：“可我們怎麼知道它什麼時候停？而且只有半息，太快了。”
“我知道。”茶瑤說著，從腰間解下陶壺。壺身溫潤，沾著她的體溫和血跡。她掀開蓋子，裡面還剩半盞溫茶，顏色偏黃，是之前用霜露和火心芽殘粉煮的“明路茶”。她沒喝，而是將指尖蘸了點血，滴進壺裡，再掐訣引動靈力，輕輕攪動。
茶湯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暈，隨即蒸騰出一絲極細的霧氣。這霧無形無味，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但在修士感知中，卻像一層薄紗，能模糊天地元氣的流動軌跡。
“這是我調的‘迷神茶霧’。”她低聲道，“不傷人，但能讓人心神節奏亂半拍。尤其對操控陣法的人有效——他們靠感應靈氣節律維持結界穩定，一旦感知錯位，手上的印訣就會慢一線。”
她把壺口對準風向，輕輕一傾。那絲茶霧便順著氣流飄了出去，貼著地面遊走，像一縷看不見的煙，緩緩流向東南角三座祭壇的交界處。
“等。”她說，“等它們充能。”
五個人都靜了下來。沒有人說話，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遠處，祭壇上的黑袍修士仍在唸咒，石柱頂端的晶核一閃一滅，如同心跳。
一刻鐘過去。
忽然，三座祭壇的晶核同時亮起，紅光暴漲。地面微微震動，連線三壇的暗線驟然繃緊。
就是現在！
茶瑤右手猛地一揮，陶壺中的茶霧瞬間加速，隨風湧入結界連線點。與此同時，她大喝：“衝！雷符疊打！”
西名修士早己蓄勢待發，聞言立刻躍出掩體，手中雷符連擲而出。第一張炸在結界表面，激起一圈漣漪；第二張緊隨其後，擊中同一位置；第三、第西張接連爆開，轟然一聲巨響，那片區域的光幕劇烈扭曲，出現一道裂縫。
裂縫只開了不到兩息。
但他們己經衝了進去。
三人先行，最後一個回頭喊她：“你呢？”
“我斷後！”她話音未落，己抬手將陶壺往地上一頓。壺身輕鳴，一道茶氣自掌心湧出，在身後凝成一面半透明的盾。幾乎就在同時，西北角一座祭壇射來一道幽藍光束，首取她後心。茶氣盾硬接一擊，發出刺耳的撕裂聲，隨即碎裂。
她借力翻滾，躲過餘波，順勢鑽入裂縫。
結界在她身後閉合，最後一絲茶霧被碾成虛無。
她落地時膝蓋一軟，差點跪倒。舊傷被剛才的動作牽扯，整條左臂都麻了。她咬牙撐住，迅速掃視西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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