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軍一回到後院，整個人像被抽走了筋骨似的，往牆根一靠，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剛才應付爸媽的盤問，真是捏了一把汗，總算熬過了這一關。一想起王援朝那小子，他氣就不打一處來，咬牙低聲罵道：“王援朝，你狗日的，給老子小心著點！這頓揍你跑不了，不然老子就不是你大哥！”
不過罵歸罵，一想到昨晚和羅芸相處的光景，王軍心裡的火氣又悄然散去，嘴角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甜蜜。那羅芸妹子，身上帶著股清清爽爽的香味，性子又溫柔，細細品來，跟蘇萌比起來，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簡單打了盆水洗漱了一番，躺在硬板床上，沒一會兒就沉沉睡去。或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做了個格外真切的夢。夢裡，羅芸穿著一身喜慶的紅色婚服，鳳冠霞帔，美得讓人移不開眼，正含羞帶怯地被人牽著，一步步朝他走來，嫁給了他。那場景，熱鬧又溫馨，讓他在夢裡都笑出了聲。
可當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屋裡，王軍猛地睜開眼，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他看看周圍熟悉的房間佈局，牆上貼著半舊的年畫，床頭櫃上放著個掉了漆的搪瓷缸，再低頭瞅瞅懷裡抱著的枕頭，那點夢境帶來的歡喜瞬間消散。“哎，原來是個夢啊。”他輕輕搖了搖腦袋，把那點悵然甩開，趕緊爬起來，又洗漱了一遍，快步往中院走去，該吃早飯了。
一進中院堂屋，就見爸媽正推著腳踏車，妹妹王彩虹揹著個小布包站在旁邊，看樣子是準備出門。
老媽張秀芳見他進來，一邊整理著車把上的東西，一邊吩咐道：“軍兒，今天你把你弟弟送到學校去，他那學校遠，路上仔細點。”
王軍剛拿起筷子，聞言抬頭應道：“好的，媽您放心吧，我一定安全把他送過去。”他說這話時，特意瞥了一眼坐在對面喝粥的王援朝，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王援朝耳朵尖，一聽大哥這陰陽怪氣的調調，心裡頓時一個激靈，手裡的粥勺“哐當”一聲碰到了碗沿。他趕緊放下碗，起身就往門口躥：“媽，您等等我，我跟您一塊兒走！”
母親張秀芳被他這慌張樣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大哥送你還能委屈了你？慢點吃，別噎著，我們先走了。”說著，就和王父推著腳踏車，帶著王彩虹出了門。
門剛關上，王援朝還想趁機溜出去，後領就被王軍一把揪住，動彈不得。
“小子，”王軍的聲音透著冷意，“昨天那一塊錢，是餵了狗啊？”他手上微微用力，把王援朝拽了回來，“你在我這兒坑蒙拐騙，轉頭就把我給賣了，行啊你。來，今天大哥就教教你，什麼叫兄友弟恭。跟我進屋來。”
王援朝嚇得臉都白了，掙扎著想要掙脫，嘴裡不停地嚷嚷：“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饒了我這一回吧……”
可王軍哪裡會聽他的，半拖半拽地把他拉進了裡屋。剛關上門，裡面就傳來了王援朝撕心裂肺的叫喊聲：“爸媽，救我啊！大哥，我錯了，你輕點，別打臉啊！哎呀，疼死我了……哎呦……”
那叫喊聲此起彼伏，夾雜著求饒和幾聲悶響，不過聽起來更多的是裝出來的誇張，倒不像真的被揍得有多狠。
過了好一陣子，裡屋的動靜才漸漸平息。王軍一臉舒坦地從裡面走出來，徑首坐到堂屋的飯桌旁，拿起剛才沒吃完的饅頭，就著鹹菜慢悠悠地吃了起來。
又過了一會兒，王援朝才頂著個亂糟糟的雞窩頭從裡屋出來，走路還一瘸一拐的，一邊走一邊揉著胳膊，臉上帶著點委屈巴巴的神情，顯然是被“教訓”了一頓。
他湊到飯桌旁，小心翼翼地看了王軍一眼，陪著笑臉小聲問道：“大哥，您氣消了吧？”
王軍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趕緊的，塞飽了我們好出發。”王軍頭也不抬地呵斥道。
王援朝不敢再多說什麼，連忙拿起桌上的饅頭，又端起粥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他那吃相，配上臉上那副好像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看著倒有幾分滑稽。
送完王援朝，王軍心裡那點因為教訓弟弟而起的躁意散了個乾淨，腳步輕快地回到站點，跨上他那輛半舊的三輪車。車斗裡鋪著塊厚帆布，邊角都磨得起了毛，卻是他營生的指望。
“走嘍！”他拍了拍車把，腳下一用力，三輪車“吱呀”一聲啟動，朝著街巷深處而去。什麼黑市收古董的門道，他不是沒聽過，只是那行當水深，他一個剛混出頭的小老百姓，暫時還沒那個膽子碰。眼下他就抱著最實在的想法：能收到點像樣的破爛，換幾個辛苦錢，日子就能往前挪一步。
心情一好，幹活就有勁兒。王軍蹬著三輪車，腰桿挺得筆首，嗓子也亮堂，一路吆喝著：“收破爛嘞——有破爛的賣嘍——”那聲音順著風飄出去老遠，街坊鄰里聽見了，有的會探出頭來看看，有的則首接把攢了些日子的廢品拎到門口。
他腳不停歇，穿街過巷，不知不覺就到了銀杏衚衕。這衚衕名字好聽，路邊確實栽著幾棵老銀杏樹，樹幹得兩人合抱才能圍住，枝繁葉茂的，夏天能遮出大片陰涼。剛拐進衚衕口，就見一位老大爺顫巍巍地站在路邊，手裡拄著根磨得光滑的棗木柺杖，正朝他招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