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軍推著腳踏車，換上了平時幹活穿的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出門往廢品回收站去了。
出門時，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全家人都沒提去姥姥姥爺家的事——兩個小的大概是察覺到氣氛不對，不敢吭聲；王父王母則是覺得心裡對不住兒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等王軍的身影消失在衚衕口，張秀芳才轉過身，對著王懷安說道：“懷安，你從家裡那個小鐵盒裡拿一根小黃魚出來，等會兒辦事能用得上。”
王懷安一聽，眼睛都瞪圓了：“秀芳，咱家攏共就兩根小黃魚，那是留著應急的，這……”
“應急？兒子的工作不是大事？”張秀芳瞪了他一眼，語氣不容置疑，“你為了兒子的前程，還捨不得這點東西？”
王懷安是部隊轉業的，一輩子最瞧不上的就是背地裡搞這些蠅營狗苟的小動作，一聽要送金條，臉都擰成了疙瘩。
可看著媳婦那堅定的眼神，他脖子剛梗起來，又立馬蔫了，囁嚅著說：“不是，媳婦，我覺得這事不一定非得送小黃魚吧？太扎眼了。我先去找我們李主任探探口風，實在不行，花錢打點也行啊。我知道現在一個好工位大概要六百塊，我花一千，總夠了吧？小黃魚還是算了，萬一被人捅出去，麻煩就大了。”
張秀芳琢磨了琢磨，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便點了點頭：“行，那就先按你說的辦。但我告訴你，王懷安，那是咱兒子，你別拿你在部隊那套死規矩來應付，拉不下臉可不行。老孃的兒子，必須得有個體面的工作。既然他點名要去採購科當採購員，你就得給我好好辦。你要是辦不利索，老孃再想別的辦法，但你必須得用心，聽見沒有？”
王懷安被媳婦數落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尷尬地撓了撓頭：“哎，秀芳，你這是不信我啊？我這不是正琢磨著呢嗎……”
“哼，信不信你，得看結果。”張秀芳輕哼一聲，轉身往屋裡走，剛走到門口，就聽見旁邊傳來孩子的聲音。
“媽，我書包收拾好了，走，送我上學去！”小女兒王彩虹揹著書包跑出來，仰著小臉看她。
“來了來了。”張秀芳的臉色緩和了些，牽著女兒的手往外走。
這時，王懷安瞥見兒子王援朝還蔫頭耷腦地坐在門檻上，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抬腳就踹了過去（當然沒真踹著）：“你小子還坐這兒幹什麼？等著老子送你？趕緊起來，自己跑著去學校，就當鍛鍊身體了！老子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沒出息的東西，一點路天天讓老子送。”
王援朝被嚇得一哆嗦，立馬從門檻上蹦起來，嘴裡嘟囔著：“不送就不送唄，兇什麼……”一邊說一邊往院外跑，生怕老爹的巴掌真揮過來。他心裡別提多憋屈了——招誰惹誰了，不就是想讓送一程嗎，至於這麼兇？
看著小兒子一溜煙跑沒影的背影，王懷安氣鼓鼓地哼了一聲，轉身回屋翻找錢夾子去了。不管怎麼說，兒子的工作是頭等大事，就算心裡再不情願，這面子也得捨出去了。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響，像是在催促著什麼。
張秀芳送完女兒就去上班了，王懷安正對著一沓錢發愁，：“這家裡錢不夠了。”
王懷安嘆了口氣，把錢揣進懷裡，拿起外套，先去廠裡看看，爭取今天就有個準信。
王懷安走出院子。衚衕裡的風挺大，吹得他緊了緊外套，腳步卻邁得格外堅定——為了兒子，這一趟，必須得辦成。
王軍一到收購站，就看見韓春明揹著個包站在院子裡，正探頭探腦地打量著周圍。等走近了才發現，這小子居然跟自己穿得差不多——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頭上還扣了頂破草帽，活脫脫一個“破爛王”的模樣。
“你怎麼跟我分到一組了？”王軍皺了皺眉，他們組就他和馬大姐，難不成要變成三個人？
正納悶呢，趙站長叼著煙走了過來，臉上堆著笑：“你小子，把你那朋友分到你們組了，別多想啊。主要是馬大姐年紀大了，腿腳不太方便，又是個婦女，身體也跟不上趟，你們倆年輕人多搭把手，照顧著點，聽見沒有？”
王軍心裡瞭然，連忙點頭：“您放心，我們知道該怎麼做。”說著，他掏出煙盒，抽出一支遞過去，又拿出火柴幫站長點上。
“你小子就是會來事。”趙站長吸了口煙，擺了擺手，“去吧，趕緊幹活去。”
王軍轉身看向韓春明，兩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一個比一個狼狽，大哥不像大哥，二哥不像二哥，活脫脫一對難兄難弟。
“先去把馬大姐的攤子支起來。”王軍說道。
兩人推著工具車來到收購點，馬大姐己經在那裡等著了，正彎腰整理著地上的麻袋。王軍和韓春明趕緊上前搭手，一人搬桌子，一人撐遮陽棚，沒一會兒就把攤子支稜起來了。
韓春明不知從哪兒找了兩張硬紙板，裁成喇叭的形狀，遞給王軍一個：“來，吆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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