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王軍和韓春明就蹬著三輪車來到了收購站。韓春明一路上還挺高興，嘴裡哼著小曲，琢磨著今天說不定能收到點稀罕物件，可一到院子裡，見王軍把車往牆邊一靠，說要去找趙站長，他頓時愣了。
“軍兒，你找站長幹嘛？”韓春明撓了撓頭，一臉疑惑。
王軍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沒打算瞞他：“春明，我不瞞你，我想換個工作了，我爸己經幫我安排好了，在軋鋼廠採購科。”
韓春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一下子黯淡下來，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他沉默了幾秒，才勉強擠出個笑容，拍了拍王軍的胳膊：“軍兒，那……那恭喜你啊，總算能換個體面活兒了。”
王軍知道他心裡不好受，拍了拍他的後背沒多說什麼，轉身往趙站長辦公室走。今兒他特意託人弄了包華子，還花了一張甲級煙票，這在當時可是稀罕物。
敲開站長辦公室的門，趙站長正坐在桌前喝茶，見是他，抬了抬眼皮：“有事？”
“趙叔，”王軍把煙放在桌上，語氣誠懇，“我想換個工作了，過來跟您辭個職。”
趙站長放下茶杯，臉上沒什麼表情，反倒笑了笑：“我就知道你小子待不長。”
“趙叔，您這可神了嘿。”王軍愣了一下。
“我神個屁。”趙站長哼了一聲，“你媽昨天給我打電話了，張主任親自開口，我還能不明白？”
“啊？趙叔，您還認識我媽呀？”王軍更驚訝了。
“張秀芳張主任，北新橋街道副主任誰不認識？”趙站長擺了擺手，“行了，手續我早就給你準備好了，就等你來了。”
說著，他指了指桌上的華子，“你小子可以啊，檔次不低，這煙不好弄吧？”
“託人找的，您抽著玩。”王軍笑了笑。
“煙我收著了。”趙站長也不客氣，把煙往抽屜裡一塞，開始翻找王軍的檔案。在這年代，檔案比啥都重要，關係到往後的工作調動、評先進，半點馬虎不得。他拿起筆，在檔案袋上寫了幾句評語，無非是“工作勤懇、踏實肯幹”之類的話，寫完又仔細核對了一遍，才把檔案袋封好，遞了過來。
“你小子的檔案都在這兒了，拿著吧。”
“哎，謝謝趙叔。”王軍接過牛皮紙袋，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行了，今兒我算你出勤，”趙站長揮了揮手，“但你得站好最後一班崗，把手裡的活兒跟春明交接清楚，聽到沒有？”
“明白，您放心！”王軍應著，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左右看了看沒人，他手一抖，檔案袋“嗖”地一下就進了空間——這玩意兒太重要，揣在身上不踏實。處理完檔案，他腳步輕快地來到收購點，韓春明和馬大姐己經支好了攤子，正忙著整理早上收來的一堆舊報紙。
“我來搭把手。”王軍擼起袖子就加入了進去，把報紙按大小分類疊好，動作還是那麼麻利。
韓春明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王軍衝他笑了笑：“站好最後一班崗。”說著，他又轉向馬大姐，“馬大姐，我這往後就不來了，這段時間多虧您照顧，謝謝您。”
馬大姐停下手裡的活兒，看著他笑了笑：“謝啥，都是應該的。年輕人就該多出去闖蕩，總守在這收購站沒出息。到了新單位好好幹，別讓人小瞧了。”
“哎，我記住了。”王軍點點頭。
三人沒再多說，埋頭整理著廢品。陽光慢慢爬上來，照在堆成小山的舊報紙上，泛著淡淡的黃。
王軍一邊幹活，一邊跟韓春明交代著哪些衚衕裡的事，收廢品時該注意哪些貓膩，說得仔仔細細。韓春明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應著，只是臉上那點失落，怎麼也藏不住。
王軍知道，過了今天，他和韓春明就不再是一起吆喝著收破爛的兄弟了，各自要走上不同的路。但他心裡清楚，這份情誼，不會就這麼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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