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把攤子收拾妥當，王軍特意小跑著去街口的供銷社，買了兩斤水果糖，又挑了幾包煙，都是些尋常牌子，卻足夠表達心意。
等他回到收購站，韓春明和馬大姐正跟其他工友一起清算當天收來的廢品，記賬的記賬，稱重的稱重，忙得熱火朝天。
“來，大夥兒歇會兒，吃點糖，抽根菸。”王軍笑著走上前，把糖果和煙遞過去。女同志和帶孩子來的，他就抓一把糖果塞過去；男同志則每人遞上一支菸，還幫著點上。
“喲，小軍這是要走了？”有人看出了門道，笑著打趣。
“是啊，明天就不來了，換個活兒幹。”王軍笑著應道，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
“離開也好，”一位頭髮花白的大媽接過糖果，拍了拍他的胳膊，“這廢品站的活兒太糙，不適合你這小夥子。到了新單位好好幹，爭取當個先進！”
“就是，小軍懂禮貌，人又實在，到哪兒都錯不了。”旁邊的大叔抽著煙，也跟著附和。
王軍全程陪著笑臉，一一應著眾人的勉勵，心裡暖烘烘的。在這裡待的時間不算長，但跟這些工友處得也算融洽，如今要走，倒真有點捨不得。
等把糖果和煙都分完，他又拎著剩下的半包糖和兩包煙，來到門房大爺那裡。這大爺對他幫助不小，當初他剛來時，組裝廢舊腳踏車是大爺給了方便，連入職手續都是大爺領著辦的，算是他在這兒的引路人。
“大爺，我明兒就不來了。”王軍把東西放在桌上，語氣裡帶著點鄭重。
門房大爺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聞言抬了抬眼，擺了擺手：“你小子跟我矯情啥？又不是生離死別，往後抽空回來看看我們這些老傢伙就行。”
“哎，一定一定！”王軍連忙點頭，“那我先走了，您保重身體。”
“去吧去吧，時候不早了。”大爺揮了揮手，又低頭看起了報紙，只是嘴角偷偷翹了翹。
王軍騎著腳踏車，韓春明也跨上了他那輛淘來的二手腳踏車，兩人一前一後往草場衚衕趕。夕陽的餘暉灑在衚衕的青石板路上，泛著溫暖的光。
剛拐過衚衕口，王軍就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蘇萌正站在路邊，手裡捏著塊手帕，不知道在等誰。蘇萌也看到了他，臉“唰”地一下轉了過去，下巴抬得老高，那模樣，顯然不是在等他。
“哼。”王軍心裡輕嗤一聲，搖了搖頭，沒搭理，騎著車徑首往前去。
韓春明卻眼睛一亮，連忙剎住車，調轉車頭就湊了過去，臉上堆著笑：“蘇萌，你怎麼在這兒？”
蘇萌轉過頭，看到是他，臉上頓時沒了好臉色，語氣帶著點憤恨：“韓春明，你怎麼也學著王軍一樣，沒出息地去收破爛？”
韓春明卻嬉皮笑臉的，一點不生氣：“嗨，蘇萌你是不知道，哥們我這是找到正確目標了！收破爛這裡面的學問可大著呢，能淘著寶貝！”
“寶貝？我看你是被破爛糊住了腦子！”蘇萌板起臉，語氣強硬起來，“韓春明，你到底想不想跟我好好處？想處，就趕緊把那收破爛的工作辭了，找個體面活兒幹！”
韓春明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臉色垮了下來，語氣也沉了些：“蘇萌，你這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我之前被廠裡開除，檔案上有汙點，跑了多少地方，人家都不要我，我這不沒辦法才去的物資回收站嗎？再說了，我們那叫物資回收工，不是收破爛的，聽著多體面。”
“體面？騎著三輪車滿街喊‘收破爛’，那叫體面？”蘇萌皺著眉，語氣裡滿是不屑，“我不管，你要麼辭了工作，要麼……要麼我們就別來往了！”
韓春明被噎得說不出話來，看著蘇萌那張帶著嫌惡的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疼得慌。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王軍騎出去沒多遠，見韓春明沒跟上來，停下車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瞧見這一幕。他心裡嘆了口氣，也沒回去摻和，只是在原地等著——有些坎，總得讓韓春明自己邁過去。
衚衕裡的風漸漸涼了，吹得路邊的樹葉沙沙響。蘇萌看著韓春明那副窘迫的樣子，心裡也有點發堵，卻還是咬著牙沒鬆口。韓春明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車把，指節都泛白了。
夕陽徹底沉了下去，衚衕裡的光線暗了下來，只剩下兩個僵持的身影，還有那輛孤零零的腳踏車，斜斜地靠在牆邊。
蘇萌最後還是氣呼呼地走了，路過王軍身旁時，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怪他帶壞了韓春明。王軍被瞪得莫名其妙，摸了摸鼻子，也沒放在心上。
他回頭看了眼還愣在原地的韓春明，招了招手：“春明，走了，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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