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見張秘書帶上門，辦公室裡只剩下他們兩人，便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看向王軍問道：“小王啊，那邊的東西，大概什麼時候能送過來？”
王軍臉上露出幾分歉意，微微欠了欠身子：“李主任，實在不好意思，那邊隔得遠，路也不好走，估計得到晚上才能到。”
“晚上啊……”李懷德沉吟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行，那這樣，晚上我親自帶隊過去等著，省得中間出什麼岔子。對了，具體數量確定了嗎？”
王軍攤了攤手，無奈地笑了笑：“李主任，那邊只說了個大概數，說是具體數量得到了現場過稱才知道，他們那邊為了避嫌，委託我看著。”
“行吧。”李懷德擺了擺手，“那你先去忙你的，東西到了之後，首接往我辦公室打電話說一聲。”
“明白！”王軍應了一聲，轉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出了辦公樓，王軍也沒什麼急事，便慢悠悠地騎著腳踏車往草場衚衕晃盪。回到家，看看天色還早，他便在廚房張羅著做了點晚飯，自己胡亂吃了幾口，剛放下碗筷，就到了工廠下班的點。
他洗了把臉，又騎上腳踏車，拐了幾個彎，來到了韓春明所在的那個不起眼的收購點。
此時韓春明正蹲在地上，把收來的一堆破爛往麻袋裡裝，準備收攤，抬頭瞧見王軍騎車過來，不由得愣了一下，首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軍兒？你咋過來了？有事？”
王軍支好腳踏車，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說我能有啥事？”
韓春明被他看得心裡發虛，撓了撓頭，尷尬地笑了笑，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道：“別催啊，最近真沒收到什麼好東西，市場上冷清得很。”
王軍挑了挑眉，眼神里帶著幾分深意：“春明，你那點花花腸子，別以為我不知道。我跟你說，這事兒啊，就得時不時給你敲敲警鐘。拿了我的錢，就得給我好好辦事，當初說好的五五分成，你可得記牢了，別想著偷偷摸摸獨吞，聽見沒有？”
他頓了頓，故意板起臉，加重了語氣：“你要是敢耍花樣獨吞，我立馬就去找師傅，讓他把你逐出師門，到時候有你哭的。”
“別別別！軍兒，你可別跟師傅說這個！”韓春明一聽這話，頓時急了，連忙擺手，“最近真沒好東西，不過你放心，哥們我己經想到轍了。現在咱們手裡資金寬裕，那就有資金寬裕的法子。我己經給相熟的幾個小夥伴都打好招呼了，讓他們平時多留意著，不管是城裡還是鄉下，只要有好東西，都往我這兒送，保管錯不了！”
王軍看著韓春明那副信誓旦旦的樣子，心裡暗暗點頭。這小子雖說看著吊兒郎當，但在“倒騰”這些事上，還真有點歪招邪道的本事，當初自己怎麼就沒想起這一招呢？不過轉念一想，他也釋然了，或許韓春明天生就適合吃這碗飯，各有各的門道吧。
“行，那我就再信你一回，要是再沒動靜，可別怪我不客氣。”王軍丟下一句話，轉身騎上腳踏車，“我先回去了，有訊息趕緊給我捎信。”
“哎，知道了！”韓春明在後面應著，看著王軍的背影消失在衚衕口，才鬆了口氣，又蹲下身繼續收拾他的破爛，只是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像是心裡盤算著什麼好事。
王軍推著腳踏車進了草場衚衕的院門，剛拐進中院，就聽見滿院子的嘈雜聲。各家各戶的門都敞著，下班的工人扛著工具包往家走，放學的孩子追著打鬧，煙囪裡冒出的炊煙混著飯菜香，在傍晚的空氣裡瀰漫開來，透著一股子熱熱鬧鬧的煙火氣。
“軍兒，回來啦？”母親張秀芳正站在自家門口的灶臺邊收拾碗筷，見他進來，臉上立刻堆起笑，“今兒個的晚飯是你做的？我瞅著鍋裡還有剩的，你爸和你弟正吃著呢。”
“媽，是我做的，你們吃就好了。”王軍笑著應道，把腳踏車往牆根一靠，支好腳撐。
“進來進來，陪老子喝一杯！”屋裡傳來父親王懷安的聲音，帶著幾分酒意。王軍掀開門簾進去，就見父親正端著個搪瓷酒杯，面前擺著一碟花生米，一碟涼拌黃瓜，弟弟王援朝則埋著頭，正對著一個二合面饅頭較勁。
“哎，好嘞爸。”王軍走過去，順手揉了揉王援朝的後腦勺。
“哥！”王援朝不滿地躲開，一臉幽怨，“能不能別老揉我腦袋？都說了這樣會長不高的！”
王軍嗤笑一聲：“就你這傻大憨粗的樣，還怕長不高？我看你再過兩年就得比爸還高了。”
王援朝被堵得沒話說，索性化悲憤為食慾，抓起手裡的饅頭大口啃了起來，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不理你了，我吃飯。”
王軍笑著搖了搖頭，在父親旁邊坐下，拿起桌上的酒瓶給自己倒了半杯酒，端起來說：“爸，咱先走一個。”
王懷安也端起酒杯，和他輕輕碰了一下，“嗞溜”一聲喝了個底朝天，放下酒杯才問道：“你在採購科那活兒，幹得咋樣了？還順手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