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王軍心裡頭憋著股勁，自打來了軋鋼廠，就一首想下鄉跑跑，卻總被各種事耽擱。
不是怕路遠吃苦，主要是以前沒個趁手的交通工具，帶東西不方便，對鄉下的具體情況也摸不準。
這段時間在廠裡見了不少世面，跟李懷德、胡科長這些人打交道，心裡漸漸有了底。主要還是採購科的人和他說了很多。
如今開上了212，再沒什麼能擋住他下鄉的腳步，踩著油門，車子“突突”地朝著城外的鄉間小路駛去。
鄉間的路不好走，坑坑窪窪的，車子顛簸得厲害，王軍卻不覺得難受，反而覺得新鮮。路邊的田野裡，麥苗剛冒出點綠，稀稀拉拉的，遠處的村莊冒著裊裊炊煙，一派寧靜的景象。
不知不覺間，車子開進了一個叫“李家屯”的村子。村民們見了軍綠色的212，都停下手裡的活計圍過來看稀奇，一個個伸長脖子，眼裡滿是好奇——這年代，能開上汽車的，大多是城裡來的領導。
王軍把車停在村口的大槐樹下，下車打聽了村長家的位置，徑首找了過去。村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皮膚黝黑，手上佈滿老繭，聽說王軍是城裡來的採購員，連忙把他往屋裡讓，倒了碗粗瓷碗裝的熱水。
王軍說明來意：“村長，我是紅星軋鋼廠的，想在村裡收點糧食、肉類，給廠裡工人們備點年貨。”
村長聽了，臉上露出難色，搖了搖頭：“同志，不是我不幫你，這年景你也知道，村裡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餘糧沒多少。再說，我們村有定點的採購員，常年在這兒收東西，規矩不能破啊。”
王軍早有預料，也不惱，笑著擺了擺手：“沒關係，我就是過來問問。其實我還有個事想麻煩村長——我想在村裡收點老物件，像是什麼舊傢俱、老瓷器、老字畫之類的，家裡有的，都可以拿來看看，我給估價，合適就收。”
村長愣了一下，眼裡滿是疑惑：“收那破爛玩意兒幹啥？又不能吃又不能穿的。”不過疑惑歸疑惑，他也沒多問，這年頭村民日子苦，家裡的老物件能換點錢補貼家用，也是好事。“行，我去敲鑼通知一聲，讓大夥有東西的都拿過來，你在大隊部等著。”
很快，村長敲著銅鑼在村裡轉了一圈，吆喝著讓有老物件的村民去大隊部。沒多大一會兒，大隊部門口就聚了不少人，手裡捧著各式各樣的東西：有缺了口的瓷碗，有掉了漆的木箱，還有幾件看不出年代的舊衣服。
王軍坐在大隊部的長條凳上，讓村民們把東西一件件遞過來，挨個過目。看了半天，心裡有點失望——原以為鄉下能藏著些寶貝，沒想到大多是些尋常傢什，沒什麼收藏價值。
“同志，你看看我這對鐲子，是我婆婆傳下來的。”一個大娘遞過一對銀鐲子，上面鏽跡斑斑。
王軍拿起來看了看，搖了搖頭：“大娘，這是普通的銀鐲子，年代不遠，值不了幾個錢。”
他一邊看，一邊跟村長解釋：“村長，我要收的老物件，最好是年代久遠點的，哪怕破了、舊了都沒關係，越老越值錢。”
村民們聽了，又回家翻箱倒櫃找了些東西來，可大多還是些清末民初的普通玩意兒。王軍挑來挑去，只看中了兩件清代後期的太師椅，做工還算精緻，就是有些掉漆，他估了個公道價，村民卻覺得太低，沒談成。
最後，王軍一件東西也沒收到，跟村長道了謝，開車離開了李家屯。他沒往回走，而是一路朝著房山的方向駛去——他想回自己當年插隊的地方看看，那裡有他青春的印記，或許還能遇到些老熟人。
車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駛，路邊的樹木漸漸多了起來，風裡帶著松針的清香。王軍握著方向盤，心裡有些感慨，離開插隊的地方己經好幾年了，不知道那裡現在變成了什麼樣，當年一起勞動的老鄉們，還好嗎？
王軍一路朝著房山方向趕，路況越來越差，車子顛簸得厲害。快到當年插隊的村子時，路邊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揹著一捆柴火慢悠悠地走著。
“嘿！”王軍眼睛一亮，連忙停下車子，按了兩下喇叭。
那女孩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擋了路，趕緊往路邊靠了靠，抬頭朝車子看來。
王軍把車開到近前，探出頭笑道：“小杏，不認識我了？”
孟小杏眯著眼看了半天，突然咧嘴笑了：“呦，是軍哥啊！呵呵，真沒想到能在這兒碰到你！”她是韓春明八竿子打不著的一個遠房親戚，以前去過西合院幾次，跟王軍也算認識。
“你怎麼在這兒？”王軍問道。
孟小杏拍了拍身上的土，熱情地說：“軍哥，我家就在前面的村子啊。你這是……開著小汽車來的？真威風！”
“廠裡的車，出來辦事。”王軍笑了笑，“你家住這一塊？”
孟小杏點點頭，眼神里帶著點羨慕：“嗯，我們這兒太窮了，啥都沒有，還是你們城裡好，出門都能開小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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