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軍心裡清楚，父母這份激動背後藏著多少不易。前幾個月他去廢品回收站工作，雖然家人都說不在意，可街坊西鄰的閒言碎語哪瞞得住？父母嘴上不說，背地裡不知替他擔了多少心，受了多少旁人的指點。如今他轉了幹部崗，總算能讓父母在人前抬得起頭，這份踏實比什麼都強。
接下來的幾天，王軍照常上班，規規矩矩地處理著手頭的工作。不知是巧合還是別的，他幾乎每天都能在院裡和衚衕口碰到蘇萌。
兩人碰面也只是簡單打個招呼，“上班去？”“嗯，你也早。”沒再多說什麼，可王軍能感覺到，蘇萌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轉眼就到了放假的前一天，王軍照舊開著那輛212出了廠。晚上軋鋼廠外面倉庫裡，多了兩頭處理乾淨的牛肉，被穩妥地放著。
當晚，李懷德帶著人去倉庫檢視，看到那兩頭壯實的黃牛，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拍著王軍的肩膀連說“好小子”。
王軍沒多問這牛肉的去向，只是點頭應著。等他去上班時，發現廠裡並沒有要分牛肉的動靜，心裡便明白了——這兩頭牛，多半是李懷德留著自己打點關係用的。
剛到採購科坐下沒多久，李科長就從外面走了進來，啥話沒說，遞過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這是李主任讓我交給你的。”
王軍看了一眼信封的厚度，也沒推辭，順手塞進了棉襖內袋裡，說了聲“謝謝科長”。
“去吧去吧，”李科長擺了擺手，“今天科里人應該都到齊了，你也跟大夥多熟悉熟悉，以後都是同事。”
王軍應了一聲，心裡卻清楚，這“熟悉”二字沒那麼容易。採購科的人大多是老油條，各有各的門路，平時聚在一起不是聊誰家的菜票多，就是說哪個供銷社的緊俏貨好弄。他的路子跟他們不一樣，既不靠關係，也不搞小動作，全憑空間裡的“貨源”，自然融不進他們的圈子。
不過王軍也沒強求，道不同不相為謀，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他剛拿起桌上的報紙翻了兩頁，就見張麗麗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大傢伙快準備一下，去後勤倉庫領福利品了！今年廠裡發的東西可不少！”
這話一齣，辦公室裡頓時熱鬧起來。原本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聊天的人都站了起來，臉上滿是期待。
“真的假的？今年能發啥？”有人追問。
“聽後勤的人說，有白麵，有豬肉，還有布票呢！”張麗麗笑得眼睛都彎了，“快走吧，去晚了說不定好東西就被挑完了！”
王軍也跟著站起身，心裡泛起一絲暖意。這大概就是過年的意義吧，一點小小的福利，就能讓大傢伙高興半天。他跟著人群往倉庫走，路上能聽到到處都是歡聲笑語，連空氣裡都彷彿飄著年的味道。
倉庫門口己經排起了長隊，廠裡的工人們一個個臉上都帶著笑，手裡拎著空袋子，等著領取屬於自己的那份年貨。王軍排在隊伍裡，看著前面領完福利的人抱著沉甸甸的包裹，互相笑著攀比誰的豬肉多了一兩，誰的布票是一丈的，心裡忽然覺得，這平凡的日子，其實也挺有滋味的。
輪到他時，後勤的師傅笑著遞過來一個布包：“小王啊，這是你的，李主任特意吩咐了，有功的還有先進個人獎勵半斤紅糖，年輕人愛吃甜的。”
“謝謝師傅。”王軍接過布包，沉甸甸的，裡面裝著五斤白麵，三斤豬肉，還有幾尺布票和半斤紅糖，確實比旁人多了點。他心裡明白，這是李懷德的關照，心裡默默記了下來。
抱著福利往回走，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王軍看著手裡的布包，忽然想起家裡的父母，想起衚衕裡的街坊，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這個年，應該能過得很熱鬧了。
領福利的隊伍按部門依次挪動，採購科、人事科、宣傳科這些後勤崗位的人先領完，接著是車間的幹部，最後才輪到一線工人。
福利品的分量和種類略有差別，這是廠裡多年的慣例，大家心裡都有數，也沒人多說什麼。
王軍把領來的白麵、豬肉、布票和紅糖一股腦裝進一個布袋子裡，沉甸甸的，拎著正往採購科走，就看見李科長站在走廊盡頭招手。
“王軍，過來。”
王軍連忙小跑過去：“科長，您找我？”
“不是我找你，是李主任特意吩咐的。”李科長指了指樓下的212，“那車你放心大膽地用，不用總想著還回來。”
王軍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嘿嘿，科長，這要是沒任務，我哪好意思開出去啊？太扎眼了。”
“嗨，李主任都發話了，沒事。”李科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們年輕人好面子，這不快過年了嗎？開回去讓街坊鄰居看看，也給家裡添點光，沒事的。”
“那……謝謝科長，也替我謝謝李主任。”王軍心裡有點熱乎，這李懷德和李科長，倒是真挺照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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