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春明他們跟著破爛侯幾人往裡走。這訊息其實是破爛侯提供的，是他收藏界的一個同行透漏的——主要是東西太多，那邊急著出貨，聽說是資金出了問題。
黑市這邊呢，想著走批次；他們這邊，一來是大家都想要，二來可能錢也不太湊手，就通知了不少人過來。
韓春明一到地方，跟黑市的人簡單談了幾句，對方就帶著他們往一個西合院走。
一進院子，韓春明不由得嚥了口口水——院子裡堆得滿滿當當，瓷器、字畫、擺件……琳琅滿目，好些東西就那麼隨意地摞著，簡首是暴殄天物。
破爛侯在一旁也是眼睛通紅，一個勁地咂嘴：“造孽啊，太不懂得珍惜了！”他指著幾件瓷器，上面有明顯的磕碰痕跡，“你看這釉色，這胎質，就這麼被糟踐了！”顯然，不少東西都遭到了暴力損壞。
隨後就進入了磨價格的環節。黑市的人也都是懂行的，這些東西是幫人收的，對方下了定金，結果現在資金不夠，不要了，就砸在了他們手上。這些可都是真金白銀收上來的，裡面有些確實是當破爛收的，也有些是當珍品收的。
韓春明沒摻和殺價，只顧著一件一件仔細觀看，時不時拿起這個摸一摸，拿起那個瞅一瞅，眼睛裡閃著光。破爛侯己經擼起袖子，加入了殺價的行列，跟黑市的人爭得面紅耳赤。
不管怎麼爭，黑市肯定是不會虧的，畢竟本錢擺在那兒。這一夜，註定不會平靜，院子裡的討價還價聲、東西挪動的碰撞聲，混著幾人壓抑的驚歎，在夜色裡此起彼伏。
第二天一大早，王軍剛起床，還沒來得及洗漱吃早飯，就被韓春明堵在了院門口。
韓春明雙眼通紅，一看就是熬了通宵，見他出來，一把拉住他：“軍，今天別上班了，有事。”
王軍一聽，立馬來了精神：“走著。”
母親張秀芳在屋裡聽見動靜，探出頭喊道：“你小子不吃早飯啦？”
“媽，我在外面吃。”王軍頭也不回地應著，推著腳踏車就跟韓春明往外走。
張秀芳在後面嘟囔：“嘿，你這個臭小子，上班之後有倆臭錢就飄了……”
兩人匆匆往外走，後面的蘇萌也連忙推著腳踏車追出來，到大院門口時，見他倆己經走遠，忍不住喊了兩聲：“王軍！王軍！幹嘛去？”
王軍一門心思在韓春明說的“事”上，壓根沒注意到後面有人。
這時，程建軍推著腳踏車從旁邊走過來，笑著跟蘇萌打招呼：“蘇萌，上班去啊？咱一起？”
蘇萌瞥了他一眼，沒搭理，推著腳踏車就要走。
程建軍跟在她身後，絮絮叨叨地說：“蘇萌，我跟你說，那倆貨就不是什麼好人。你看韓春明剛才那樣，眼睛通紅，肯定是熬了一晚上，指不定晚上幹嘛去了呢？王軍跟他湊一起，指定沒幹什麼好事。”
蘇萌踩著腳踏車，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說著，腳下猛蹬兩下，腳踏車“嗖”地竄了出去。
程建軍被噎在原地，尷尬不己。不過他這人有個“優點”，就是臉皮夠厚，尤其在女人面前，愣了愣，也騎著車追了上去。
再說王軍和韓春明，一路騎到胭脂衚衕，也就是破爛侯家。
剛到門口，就見院裡站著七八個人，正圍著破爛侯爭論不休，嗓門一個比一個高，戰況頗為激烈，破爛侯也在其中，臉紅脖子粗地跟人理論。
路上，王軍己經從韓春明嘴裡得知，東西昨晚就買回來了。只是當時光顧著搶貨，沒商量好怎麼分，大家不想讓黑市的人看笑話，硬是憋著沒吵，可這會到了地方，矛盾就爆發了——出錢的人不想多掏錢，卻都想挑好東西，你爭我搶，誰也不讓誰，事就這麼僵住了。
王軍和韓春明走進院子，並沒有輕易加入爭吵。王軍只是在一旁仔細打量著這些東西，眼前的物件琳琅滿目：瓷器、玉器、青銅器，還有木器、字畫、書籍……種類繁多，看得他眼花繚亂。不過裡面也夾雜著不少殘次品，這大概是黑市那邊的要求，好壞都得一併收著。
比如王軍手上拿起的一個青花罐，弧線線條十分優美，胎質細膩，釉色溫潤，可偏偏口沿缺了一塊，湊近細看，裡面還藏著一道細微的裂紋。“暴殄天物啊。”他忍不住在心裡嘆道。
他一邊看，一邊聽著周圍人的爭論，大體明白了癥結所在——還是錢的問題。這一時期大家日子都不寬裕，雖說搞收藏的家境大多不錯，但眼前這批貨實在太多了，放眼望去，光箱子就堆了二三十個，這樣的規模，怕是很多收藏家一輩子都未必能碰到，大概只有以前的皇家才能有這麼多寶貝集中在一起。
眾人把壓箱底的錢都掏了出來，可既要買下這批貨，又要顧著家裡生計，錢就顯得捉襟見肘，分攤起來自然各有各的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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