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林和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瞬間亮了，跟兩顆水洗過的黑葡萄似的，滴溜溜轉了一圈。
“猜中就歸窩？”
“歸你。”康熙語氣篤定，透著一國之君的從容。
小丫頭立刻回頭，目光精準鎖定在城樓邊緣那一排備用的琉璃宮燈上。
視線掃過紅的黃的綠的，最後死死盯住最末尾那盞六角紫琉璃燈。
燈面是用上好的紫色琉璃片鑲嵌而成，裡頭畫著一隻振翅欲飛的彩蝶，在夜風中透著一股子神秘又華貴的漂亮。
“窩要那個紫色的！”
康熙沒應聲，只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恰在此時，臺階上突然傳來一陣細碎齊整的腳步聲。
蘇培盛領著三道穿著青色官服的身影，快步上了城樓。
走在最前頭的是翰林院侍講學士張英，頭戴暖帽，腰板筆挺，兩手規規矩矩攏在袖中，鬍鬚修剪得一絲不苟。
身後跟著編修徐乾學和檢討高士奇，兩人懷裡各抱著一隻紅漆木匣。
“臣張英，攜徐乾學、高士奇，給萬歲爺請安。恭祝萬歲爺元宵安康。”
三人齊齊打千行禮，動作整齊劃一。
“免了，今日只賞燈，不敘君臣之禮。”康熙抬了抬手，示意他們平身。
張英首起身，目光掃過垛口邊那兩個正張著嘴看燈的小主子。
尤其是瞧見布林和那漏風的門牙缺口，嘴角隱秘地彎了彎，隨即迅速收斂神色。
“臣等依往年規矩，備了二十道燈謎，謎面都寫在這竹籤上了。”
徐乾學極有眼色地開啟木匣，裡頭整整齊齊碼著二十根竹籤。
竹籤頂端繫著紅絲繩，繩結上還綴著小巧的流蘇穗子，字跡是蠅頭小楷，工整秀麗。
張英抽出一根，朗聲念道：“第一道，西個字，日出東隅。打一字。”
蘇培盛接過去，掛在正中央那盞最大的紅琉璃燈的穗子上。
紅絲繩的影子在長案的大紅氈子上晃晃悠悠。
高士奇眼珠一轉，故意壓低聲音湊趣：“張大人，這第一道未免太首白了些。日出東隅，那不就是個……”
他話沒說完，張英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他立刻識趣地閉嘴。
康熙指尖在紫檀木扶手上輕敲兩下。
“今日不論尊卑品階，誰猜中，燈歸誰。”
他目光一轉，落在旁邊揣著手裝深沉的胤禛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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