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簾被一把掀開,一抹喜慶的大紅身影風風火火地跑進了雪地。
布林和穿著厚實的大紅織金小褂,脖子上嚴嚴實實地裹著那條嶄新的月白羊絨披肩。
柔軟的絨毛簇擁著她粉雕玉琢的包子臉,襯得她像個年畫裡走出來的福娃娃。
乳母和兩名太監提著心吊著膽,邁著碎步在後頭緊緊跟著,生怕這位小祖宗摔著。
不遠處的馴馬欄杆旁,喀爾喀世子墩多布正倚著木柱,手裡捧著一塊風乾的帶肉大骨頭啃得正香。
瞅見那個紅彤彤的小肉糰子踩著枯草跑過來,他手忙腳亂地把油乎乎的骨頭藏到了背後。
“大毛猴子,快看看窩脖子上圍的是什麼好東西!”
布林和挺起小胸脯,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得意地捏起披肩下襬,在少年眼前使勁晃了晃。
月白色的絨布在刺骨的寒風中微微翻滾,細密的絨毛柔軟得像天上的雲朵。
墩多布瞪大了那雙桀驁的眼睛。
他自小在草原長大,大帳裡見慣了最頂級的牛皮氈毯和名貴厚裘,卻從未見過這等奇異的物件。
他忍不住伸出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披肩翻滾的邊緣。
觸手溫熱,綿軟順滑。
沒有半點新氈子扎人的粗糙感,更聞不到一絲草原上熟悉的羊羶味!
“這……這真是那天我從羊圈裡給你拔的那袋子碎羊毛做出來的?”
墩多布粗啞的嗓音都在打顫,滿臉不可思議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布林和看著新跟班這副沒見過世面的呆樣,得意地揚起了小下巴。
“那是當然!窩可是從來不說謊的乖孩子!”
“窩手底下的老爺爺可厲害啦!”
“他把臭毛毛洗得香噴噴,放在大木頭機子上轉呀轉,就織出這塊暖和的大布布啦!”
這番清脆的童言童語,一字不落地飄進了不遠處幾人的耳朵裡。
喀爾喀使團副使哈丹巴特爾,正領著幾位蒙古王公從偏帳走出來,準備回營帳歇息。
聽到這話,再看到那塊月白色的絨布,哈丹巴特爾的腳步猛地釘死在了原地。
他那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駭人的亮光。
他顧不上肚子上昨天被康熙踹出的淤青還沒消,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乾脆利落地單膝跪地。
“老奴給公主殿下請安!”
他死死盯著那條披肩,試探著開口:“公主身上這禦寒的神物真是罕見,不知是大清哪一處織造局的巧思妙手?”
布林和偏著小腦袋,一眼就認出了這個昨天討人厭的乾巴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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