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蹲下身，盯著她一隻手上的白灰粉，一隻手上的暗紅黏土塊，半晌沒出聲。
庫房裡只有角落木架上落灰的細微聲響。
看守的小吏把脖子縮成了一團，完全聽不懂這主僕二人在說什麼。
胤禛開口時聲音壓得很低：“你的意思是，兩樣東西單獨都不行，混在一起燒了之後，興許能行？”
“對呀！”
布林和把手裡的黏土塊往石灰粉上一按，使勁搓了兩下，掌心糊成灰紅相間的一團。
“石灰遇水會硬，但泡久了化。黏土遇水變稀泥，但它跟石灰黏得住。要是窩把它們先燒到一千度以上，讓兩個東西在火裡頭徹底變成一種新東西呢？”
胤禛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粉塵。
“你怎麼知道燒了就能變成新東西？”
布林和歪了歪腦袋，一臉天真：“窩不知道呀。所以才要去試嘛。”
胤禛看著她那張沾滿灰痕的小臉，忽然伸手在她頭頂按了一把。
“你倒是說得輕巧。工部的窯爐你打算怎麼借？誰給你燒？燒多熱？什麼比例？你心裡有數嗎？”
布林和掰著指頭挨個答：“窯爐窩去找趙老頭借，他跟窩熟。誰來燒也不用操心，造辦處的匠人聽窩的話。至於多熱嘛……”
她拍拍手上的灰，眯起眼想了想。
“石灰窯燒青石，大約七八百度就夠了。窩要的溫度得比那個高，得燒到石灰粉裡頭出現鐵鏽色的小顆粒才算成。”
“比例呢？”
“三份石灰，一份黏土。不對，先試西比一，再試三比一。窩多燒幾爐就出來了。”
胤禛的眉頭擰了半天才鬆開。
他沒再反駁，低頭將她沾了灰的手用帕子擦乾淨。
“這件事你打算先報給皇阿瑪，還是先去燒？”
“先燒。”布林和斬釘截鐵。
“窩要是空口跟皇阿瑪說，拿什麼證明？萬一燒出來不行呢？窩可不想被笑話。”
“你什麼時候怕過被笑話？”
“窩不怕被笑話，窩怕耽誤事。黃河的口子每多泡一天就多死人。窩沒空去朝堂上跟那幫老頭掰扯。”
布林和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奶氣和語氣裡的利落形成了極端的反差。胤禛注視了她兩息，轉身往庫房門外走。
“走吧。趙老頭那邊我替你打招呼，你先把要用的料子列個單子。”
“西葛格最好了！”
布林和蹦蹦跳跳地跟上去。兩人出了工部外庫房，小吏在後面看著一大一小的背影，嚥了口唾沫，趕緊把鐵鎖重新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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