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在窯場摸爬了三十年的老匠人，此刻像個頭一回開窯的學徒工，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西公主。”他的聲音又幹又澀。
“您剛才說，這東西是拿來堵黃河的？”
“嗯。”
趙老頭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殿下！這是神物啊！老頭子活了五十三歲，沒見過遇水能變石頭的東西！您必須去稟報萬歲爺！”
布林和擺了擺手：“先別急。窩還得試一樣。”
她轉身對乳母說：“嬤嬤，你去打一盆清水來。滿滿一盆。”
乳母很快端了一盆水回來。
布林和把第一碗純灰漿碗連同凝固的灰塊一起放進了水盆裡。
灰塊沒入水中，水面冒了兩個小氣泡，然後就安安靜靜地沉在了盆底。
“泡著。”布林和拍拍手。
“泡到明天早上。窩要看看它在水裡會不會化。”
她說完，抬頭看了看鑄爐間外面的天色。
日頭正烈，從窗格子裡射進來的光柱打在那盆水面上，水底的灰塊輪廓清晰可見。
“西葛格。”
胤禛應了一聲。
“你幫窩去跟皇阿瑪說，窩燒出了一樣新東西，但還需要再驗一天。明天早上看結果。”
“你自己不去說？”
“窩怕皇阿瑪問窩太多問題。窩現在還沒法解釋這東西到底為什麼能變硬。窩只知道它能變硬，但說不出道理來。皇阿瑪一追問窩就得編，編不圓就要挨說。”
胤禛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轉身走到門口，停了停。
“名字想好了沒有？”
“什麼名字？”
“你燒出來一種新東西，總得有個名字。回頭稟報萬歲爺的時候，總不能說那個灰不拉嘰的粉吧。”
布林和低頭看了看自己灰濛濛的手掌，又看了看水盆裡安安靜靜沉著的那塊灰褐色硬物。
遇水而凝，堅逾石磚。
她咧開嘴，露出缺了門牙的豁口。
“就叫水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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