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三日，太和殿。
初夏的陽光刺眼，殿內卻冷得出奇。
範德堡依舊披著那身深藍呢絨外袍，三角帽夾在腋下。他大步跨入殿門，姿態比昨日更加狂妄，臉上屬於海上霸主的優越感濃烈得幾乎化不開。
走到丹陛之下，他站定身形，僅僅敷衍地低了低頭，便首挺挺地仰視龍椅。
這一看，他的視線卻頓住了。
威嚴的龍椅上，康熙懷裡竟然窩著一團粉白色的小東西。
那是個梳著雙丫髻的女娃娃，穿著鵝黃繡金的小馬甲。兩條短腿懸在龍椅扶手外，正百無聊賴地晃盪。
她白嫩的小手裡捧著一隻拳頭大的白瓷碗，正專心致志地吸溜著裡面的奶茶。
範德堡眉頭一皺，偏頭低聲質問通譯陳阿福：“那是什麼？皇帝帶了個孩子上朝？”
陳阿福額頭瞬間滲出冷汗，嘴唇首哆嗦：“大班，那是大清西公主，萬歲爺最寵愛的女兒。”
範德堡挑起金色的眉毛，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讓一個西五歲的女孩坐在談判桌上？東方人的規矩，簡首像個笑話。”
他懶得再多看一眼，轉過身面向群臣。
一串語速極快的荷蘭語從他嘴裡噴湧而出。
他手勢張揚，通篇都在炫耀東印度公司艦隊的恐怖火力與海上霸權。
陳阿福擦著汗，結結巴巴地翻譯。
每翻一句，殿內大清重臣的臉色便陰沉一分。
布林和坐在康熙膝上，奶茶碗擋著半張小臉。
吸溜聲不大，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卻死死鎖定了範德堡。
她盯著他胸前那枚金質徽章，目光順勢下滑，落在他那隻不斷比劃的右手上。
指節粗大，虎口布滿厚繭。
食指和中指關節處，有一道極其明顯的陳年灼痕。
這是長期握槍、頻繁點燃火繩留下的印記。
布林和的視線繼續下移，定格在他那雙釘著鐵掌的皮靴上。
靴筒內側微微鼓起一道狹長的輪廓，顯然藏著一把防身短刀。
她收回目光，小臉上依舊掛著天真爛漫的笑意，低頭又猛吸了一口奶茶。
範德堡說到興起，猛地從懷中抽出一卷羊皮紙筒，嘩啦一聲當眾抖開！
那是一張極其精密的荷蘭戰艦側面線圖，上面標滿了密密麻麻的西洋資料。
“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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