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剛過卯時三刻,熱風捲起黃沙。
演武場西面的玄色令旗獵獵作響。
校場正中央,三排厚重的鑄鐵靶架一字排開。
每架上吊著三寸厚的精鋼板靶,泛著森冷的殺機。
康熙的鑾駕穩坐北端高臺。
明黃帳幔垂落,遮出一片陰涼。
布林和被梁九功抱著,擱在康熙右手邊的小杌子上。
她懷裡抱著個比臉還大的瓷碗,正專心致志地吸溜著加了雙份珍珠的奶茶,兩條短腿悠哉地晃盪。
胤禔一身銀灰箭袍,腰挎戰刀立於御階左側。
他眼皮微闔,大拇指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刀柄,看底下荷蘭人的眼神,活像在看一群跳樑小醜。
胤禛立在布林和身後,手中摺扇合攏,目光冷冷掃向校場入口。
馬蹄聲踏碎清晨的死寂。
範德堡帶著三十餘名荷蘭隨從,由禮部官員引著策馬入場。
他今日換了身黑色呢絨短襖,胸前銅釦鋥亮,腰間赫然彆著那根黃銅望遠鏡。
勒馬,翻身。皮靴重重踩在夯實的黃土上,揚起一片囂張的塵土。
“周大人。”範德堡操著生硬的漢語,下巴幾乎揚到了天上,“貴國皇帝陛下說,要讓我見識大清的規矩。那我今日,便恭候了。”
周大人滿臉堆笑,將他引至高臺下的觀禮位,命人搬來椅子。
範德堡看都沒看椅子一眼。
他的視線越過精鋼靶架,掃過兩側肅立的火器營甲士,最後定格在高臺上那個正埋頭喝奶茶的小小身影上。
布林和察覺到視線,抬起頭衝他咧嘴一笑,露出缺牙的粉色牙床。
範德堡眼底閃過一絲輕蔑,轉頭用荷蘭語對副使快速吩咐了幾句。
通譯陳阿福臉色煞白,湊到周大人耳邊哆嗦道:“範大班說,昨日聽公主殿下提起後膛炮,他今日特意帶了件真傢伙,想與大清切磋切磋。”
周大人面色一沉,正欲呵斥。
“讓他說。”康熙低沉威嚴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從高臺砸下。
範德堡嘴角一勾,打了個響指。
兩名隨從抬著一口半人高的黑漆鐵箱上前,“嘩啦”掀開箱蓋。
厚重的天鵝絨墊布上,赫然臥著一支三尺長的精鋼火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