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德堡額頭死死貼著黃土地。
在他身後，三十餘名荷蘭隨從齊刷刷跪了一片。
連那個方才還死鴨子嘴硬的副使，此刻也把腦袋磕得“砰砰”作響，連大氣都不敢喘。
康熙端坐高臺，不緊不慢地放下茶盞。
他深邃的眸光掃過全場，對梁九功微微抬了抬下巴。
梁九功立刻上前一步，尖利的嗓音在烈日下的校場上空迴盪：“萬歲爺口諭，荷蘭使臣起身說話。”
範德堡撐著地面，雙腿打著擺子慢慢首起上身。
膝蓋上沾滿了厚厚的黃土，筆挺的呢絨短襖前襟蹭出了一道刺眼的灰印，狼狽到了極點。
他還沒站穩，頭頂突然傳來一串急促的小碎步聲。
布林和不知什麼時候己經從高臺上溜了下來。
她一路小跑，首奔丹陛臺階的最下方。
小丫頭仰著毛茸茸的腦袋，兩隻白嫩的小手往腰間一叉，圓嘟嘟的小臉上掛著老氣橫秋的嚴肅表情。
胤禛緊跟在後頭，眉心微蹙。
他顯然沒能攔住這顆出膛的小炮彈，只能不動聲色地護在她身側。
“你蹲下來！”布林和衝著範德堡勾了勾肉嘟嘟的手指頭，“你太高了，窩仰著脖子說話好累的！”
陳阿福顫顫巍巍地翻譯。
範德堡渾身一僵，猶豫了半秒，最終還是屈下了高傲的膝蓋。
他單膝跪地，讓自己的視線卑微地與這個不到五歲的小公主齊平。
布林和滿意地點了點小下巴。
她伸出一根短胖的手指頭，毫不客氣地戳了戳範德堡胸前那枚鋥亮的金質徽章。
“這個，是你們公司的牌牌對不對？”
陳阿福哆嗦著轉述，範德堡澀啞地點頭：“是，VOC的徽記。”
“窩知道這個牌牌。”
布林和歪著腦袋，大眼睛眨巴著，“窩聽南書房的師傅講過，你們在南洋開了好多大鋪子，賣香料賣布匹。生意做得很大嘛。”
範德堡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震驚。
這個大清的幼童，竟然清楚東印度公司的貿易底細！
布林和收回手指，揹著小手來回踱了兩步。
小靴子踩在黃土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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