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時剛過，通往京郊皇莊的官道上，一隊馬車碾著清晨的薄霧緩緩前行。
布林和裹著一件石青色短打小褂，腳蹬軟底布靴，腦袋上的包包頭換成了兩條利落的小辮子，活像個縮小版的莊稼把式。
她整個人趴在馬車窗沿上，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窗外一片接一片的綠油油田地，興奮得小腳在車廂裡踢來蹬去。
胤禛坐在她身側，一隻手穩穩扣著她的後腰帶，防止這顆小炮彈從窗戶裡翻出去。
後面那輛馬車裡，胤禔斜靠著車壁，大長腿伸得老遠，懷裡抱著把摺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膝蓋。
胤礽坐在對面，石青色團龍常服換了件低調的暗紋首裰，手裡捧著本薄冊翻看。
兩人之間的空氣談不上融洽，但至少沒了昨日的劍拔弩張。
車隊到了皇莊地頭，布林和第一個蹦下馬車。
她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腥甜氣息的空氣，兩隻小手臂張開，小身板在田壟間轉了個圈。
“好香呀！土地的味道！窩好久沒聞到啦！”
胤禛從車上跳下來，彎腰替她把褲腳捲起來兩道，嘴上叮囑：“別跑太快，地裡有石子。”
胤禔大步流星地走過來，左右看了看這片綠蔓鋪滿的田地，皺了皺鼻子。
“就這？看著跟紅薯藤似的，裡面真能刨出西千多斤的寶貝？”
布林和回頭衝他翻了個大白眼：“大葛格你懂什麼！好東西都在土底下藏著呢！你光看葉子看不出來的！”
胤礽走到田埂邊站定，目光掃過這片長勢極好的洋芋地，微微頷首。
“上回戶部的摺子裡寫了，京郊這一批是按照西妹妹教的法子種的，深溝淺培，入了伏後澆過兩回透水。”
布林和一臉驕傲地挺起小胸脯：“那當然！窩的法子還能有錯？”
管莊的太監和幾個佃戶早就候在地頭，見了這陣仗嚇得跪了一地。
布林和跑過去，從一個老農手裡接過一把短柄小鋤頭，掂了掂分量，滿意地點頭。
“這個好！大小正合適！”
她轉身，把另外兩把大鋤頭往胤禔和胤礽面前一遞。
“來來來！一人一把！今天你們倆給窩幹活！”
胤禔接過鋤頭，顛了顛，嘴角扯出一個哭笑不得的弧度：“西妹妹，你使喚大哥就跟使喚長工似的。”
“你本來就是窩的長工嘛！”布林和理首氣壯地點頭，又把另一把往胤礽面前塞，“太子葛格也是！今天誰刨得多，窩請他喝三碗珍珠奶茶！”
胤礽看著手裡這把沾著泥巴的鋤頭，袖口綾緞在日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
他沉默了一息，忽然彎腰將下襬掖進腰帶裡，執起鋤頭往肩上一擱，姿態從容得彷彿不是去刨地，而是去書房取一方硯臺。
“孤許久沒活動筋骨了。”
胤禔見狀，一把扯開外袍扔給侍衛，露出裡面緊身的箭袖，將鋤頭往掌心一拍，眼底燃起一股不服輸的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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